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李安在今天凌晨四点零三分，经由电梯抵达了二十层。”
赵天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
二十层。
李安跳过了之前有过联系的十七层，直接往更高的地方窜。
“但二十层不是他的最终落脚点。”
表针的语气像在播天气预报。
“他目前的具体位置，上面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透露。
赵天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但故意藏着，要么顶层自己也在跟踪李安，不想让赵天插手。
“第二。”
表针竖起第二根手指。
“十层因为昨晚的变故，失去了原来的管控者。”
“按照大厦从建立之初就定下的规则，每一个有编制的楼层必须有人负责，空置超过四十八小时，相邻楼层有权接管。”
赵天的手停了一秒。
相邻楼层接管。
十层上面是十一层。
他不知道十一层是什么来路，但从这个规则本身来看，顶层设计这套体系的目的就是让楼层之间互相盯着、互相吞并。
吃掉弱的，供养强的。
“第三。”
表针放下了手。
“顶层对你在狼鱼王任务和研究所行动中展现出的表现，非常满意。”
最后三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非常满意。
赵天靠在沙发背上，面具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们想要什么？”
直接。
没有试探，没有客套，没有铺垫。
表针的语速顿了零点几秒。
赵天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这个男人从进门开始，所有的话都像提前写好的台词，节奏精准到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但赵天这句话让他的节奏断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了。
是他准备的那套话术里，没有预设对方会这么快把桌子掀开。
表针恢复得很快。
他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赵天不确定那算不算笑，但那个弧度很小，可控。
“上面不打算让你直接上去。”
表针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交叉。
“那边的位子坐满了。”
赵天没吭声。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很强，但不够。
或者，你够强，但我们不放心。
“给你一个'编外联络人'的身份。”
表针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他和赵天之间的茶几上。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
材质看着像铝合金，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能量膜。
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一个简化的徽章纹样，和他之前亮的那张纸上的一模一样。
小椅的扫描立刻弹了蓝框。
【检测到通讯类道具。品级：B。功能推测：定向加密通讯，有效距离未知。存在被动定位模块的概率：61%。】
赵天扫了一眼扫描结果，心里记下了被动定位四个字。
“这东西给你一条直通顶层的通讯频率。”
表针的手指点了点金属片的边缘。
“你有事可以随时联络上面，上面有事也会通过这个找你。”
“条件呢。”
赵天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闷出来，没有起伏。
“十层归你管。维稳，人员，物资调配，怎么搞是你的事。”
表针的语速没变，但赵天注意到他在说怎么搞是你的事的时候，头微微偏了一下。
“但上面定期会派任务下来，你得接。”
“不接呢？”
表针停顿了一拍。
“这个频率会关闭。相邻楼层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接管十层的一切。包括。”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赵天身后连通隔壁的那扇门。
“包括现有的所有人员。”
赵天没有回头看那扇门。
他知道表针在看什么。
刘艳的生命信号还在隔壁的地板上趴着。
这个举动是提醒，也是威胁，你手里的牌，在我眼里是透明的。
“作为交换。”
表针把话头拉了回来。
“顶层向你开放中央大厦的部分情报库，楼层分布、势力划分、怪物图鉴、资源分布，这些东西，你都可以查。”
赵天没有伸手去碰茶几上的金属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背电台的女人在门口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手指碰了一下肩带旁折叠的天线。
“情报库。”赵天开口了。
表针没动。
“你说开放部分情报库，楼层分布、势力划分、怪物图鉴、资源分布。”
赵天的伪装声线从面具后面压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要完整版。”
表针的手在身后交叉着，手指动了一下。
“关于迷雾，关于怪物，关于绑定道具。”
赵天的手指搭回了斧柄上。
“所有的已知资料，一个字都不要删。”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表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风衣下摆纹丝不动，那只银色手表的表盘在黑暗中划出一圈弧光。
五秒。
赵天在心里数着。小椅在视野边缘弹了一行小字：【对方心率微升，幅度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表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助手。
女助手没说话，转身从背后拽下那台老式军用电台，把折叠天线拉出来，拧了一下频段旋钮。
电台发出一声短促的嗡响，指示灯从红变绿。
她低头凑近送话器，嘴唇几乎贴在话筒上，声音压得很低。
赵天的强化听觉只能抓到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夹杂着电流的噪声。
小椅同步弹了扫描结果。
【检测到加密通讯信号，频段未知，无法解码。信号方向：垂直向上。通讯持续时间：一分四十七秒。】
电台那边传回一个声音。
模糊的，隔着电流和加密算法搅成一团的声音。赵天只听清了一个字。
“给。”
女助手关掉电台，把天线折回去，重新背到背上。全程没看赵天一眼。
表针转回来了。
“三天内送到。”
他的语速恢复了那种精确的匀速。
“你想要纸质还是电子版？”
赵天脑子里转了一圈。电子版意味着需要载体，载体可能被植入追踪程序，小椅的系统虽然强，但跟顶层的技术水平比起来，他没有自信。
“纸质。”
表针点了一下头。
他弯下腰，把茶几上的金属片往赵天那边推了两厘米。
“通讯器，绑定你的生物信号之后就能用，频段专属，信号可以穿透大厦所有楼层的屏蔽层。”
赵天低头扫了一眼那块巴掌大的银色薄片。表面平整得不正常，边缘没有毛刺，金属的质地和色泽介于铝和钛之间，但又都不是。
上面刻着一串他看不懂的编码，底部有那个简化版的徽章纹样。
小椅的扫描框几乎是贴着金属片弹出来的。
【道具识别中……类型：通讯/标识。品级：B。内部构造精密程度：极高。能量回路完整度：98.7%。超出现有已知B级道具的平均工艺水准。注意：该道具存在被动记录功能（概率74%），可能记录每次通讯的时长与大致方位。未检测到主动追踪模块。】
赵天把扫描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主动追踪，但有被动记录。
意思是他每次用这东西联系顶层，对方都能知道他打了多久的电话、以及他大概站在什么方位。
不算过分，但也不算干净。
赵天伸手拿起了金属片。
入手比预想中轻，温度偏凉，边缘贴合掌心的弧度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翻了一面，背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记。
“交接完毕。”
表针的手从身后放下来，整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十层的事，你自己安排。我不会再来第二次。”
他转身往门口走。女助手先一步拉开了门，侧身让他出去。
赵天没有起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