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没有看刘艳。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盯在两步之外的赵天身上，眼珠子微微转动，在飞速计算。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个环节知道的，是提前发现了炸弹，还是通过什么手段截获了通讯，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当着刘艳的面。
他在挑拨？
不。
他在宣判。
李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开始重新评估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物资？给完了。
十层的控制权？刘艳半死不活，但自己也不剩几个可用的人。
那把枪？废铁一块。
匕首——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里的匕首。
蓝色的能量微光在刃面上跳动。
这是他的备用方案，一把B级的绑定匕首，刺杀用的，短距离精准突刺，穿透力不错。
够杀一个普通的异能者。
但对面站着的不是普通的异能者。
李安深吸了一口气，灰尘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好，是我装的。”
李安的声音降到了最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又怎样？”
他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那副温和可靠的面具彻底丢了。
“这个女人，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李安的嘴唇在抽，声音在发抖，但词儿一个比一个清楚。
“没有我，她什么都不是，一条疯狗，我喂了她半个月，她反过来咬我，你觉得我做错了？”
赵天没回答。
“你也想杀她，对不对？”
李安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你跟我一样，都看不上这个女人，你进门的时候，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你跟我是一路人。”
赵天在面具后面动了动嘴。
小椅在脑海里亮了一行字。
【主人，此人心率一百七十八，手腕肌腱处于绷紧状态，匕首握持角度已从防御姿态转为突刺准备。】
赵天没看那行字。
不需要看。
凭他的耳朵和身体本能，早在李安移动匕首握法的那一刻就已经判断完了。
“你我一路人？”
赵天终于开口了，伪装的嘶哑声线没有变，说话的速度也没有加快。
“你连一个半死的女人都杀不利索。”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李安的脸上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是被戳中了。
不是被侮辱的愤怒，是被精准地扎在了最软最脆弱的那个位置上。
李安这辈子最怕什么？
不是死。
是无能。
是费尽心机布了一整盘棋，最后被人一句话概括成“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充血了。
脸上的血和汗把整张面孔涂成了一张扭曲的画。
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动了。
匕首从身侧弹出，蓝色能量在刃面上爆发出一层尖锐的光，刀锋指向赵天的胸口。
出手的角度、速度，说实话比赵天预想的要好一些。
至少说明这个人在末日之前学过格斗，刀法有基本功。
但仅此而已。
赵天甚至没有用战斧。
外骨骼的右臂抬起来了。
动作不算快，几乎是以一种闲庭信步的速度，在匕首刺到胸口之前，精准地截住了李安的右手腕。
钢指合拢。
咔吧。
那声音有点像踩碎一根干树枝。
李安的嘴张得很大，但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出来的只有一声短促的气音。
匕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咣当一声砸在碎石上，蓝色的能量光泽在着地的一瞬间黯淡下去。
赵天捏着李安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把李安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李安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鞋底悬在碎石上方大概十公分的高度，晃了两晃。
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被捏碎的腕骨上，疼痛让他整张脸拧成了一团。
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换气。
赵天用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他。
没有觉得痛快。
也没有觉得愤怒。
他只是在面具后面，向下瞥了一眼地面。
匕首。
赵天空出的左手，弯腰把匕首从碎石堆里捡了起来。
B级的匕首，做工不错，蓝色的能量纹路沿着刃面延伸到柄部，手感平衡。
李安悬在半空，瞳孔因为疼痛和恐惧放到了最大。
他眼睁睁看着赵天拾起那把匕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
赵天看了他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赵天把匕首转了个方向，刀刃朝外。
右手抬起来，不紧不慢地，将匕首插进了身旁的墙壁里。
蓝色能量在接触混凝土的一刹那闪了一下，匕首没入墙体大约三寸深，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赵天松开了李安的手腕。
李安摔了下来。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歪倒在碎石上，碎掉的手腕揣在胸口，蜷成一团。
赵天低头看他。
“你杀不了我。”
停了一拍。
“你也杀不了她。”
“你什么都做不到。”
李安的膝盖砸在碎砖上，碎掉的右腕揣在胸前，疼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赵天站在原地，没往前走。
他转了个方向。
战靴碾过地上的机甲残片，发出一声脆响。
赵天低头，看向趴在血泊里的刘艳。
刘艳半张脸埋在灰尘和血水里，烧焦的头发贴着额角，右臂的骨茬子还支棱着。
但她那只完好的左眼，没有看赵天。
她盯着李安。
那只眼睛里头的东西，赵天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瘫在轮椅上，从林晚晴嘴里听到刘艳花二十万买凶撞断自己双腿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也装过同样的东西。
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
这个冷，冷到牙根发酸。
赵天收回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背靠上了走廊残存的半面墙壁，把战斧横在膝盖前面，右手搭在斧柄上，左手自然垂着。
就这么站着。
不动了。
李安蜷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抬头的时候先看了赵天，再看了看赵天和刘艳之间那段三四米长的空地。
什么都没挡。
赵天靠在墙上的姿势松松垮垮，战斧横放，斧刃朝下，既没有举起来指着谁，也没有收回去。
一个标准的旁观者站位。
李安的脑子虽然被疼痛搅成了糊，但他在这方面的嗅觉从来不迟钝。
赵天退开的那一步，传递的信号再清楚不过。
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不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