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末世,无尽水域,就给我一把破轮椅?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救了我
    李安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掺和,就意味着不拦着。

    不拦着刘艳。

    他下意识往刘艳那边瞥了一眼。

    刘艳趴在地上,烧焦的手指在碎石里一点一点地抠,整个人像一条被碾断了脊梁骨的蛇,动弹不了,但那只左眼里的东西越烧越旺。

    她想杀他。

    就算爬,也想爬过来杀他。

    李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兄弟。”

    他的声音哑了,带着鼻腔里的血腥味,听起来又黏又碎。

    “你不能……你不能就这么看着……”

    赵天没吭声。

    面具对着前方,看不出在看什么,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安静。

    走廊远处传来几声幸存者的哭喊和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爆炸的余波还在十层各处蔓延。

    但这一小段走廊里,只听得见三个人的呼吸。

    赵天的呼吸最稳。均匀得像是节拍器。

    刘艳的呼吸最沉。每一口气都像是用喉咙在锯铁皮,呼噜呼噜地翻着血泡。

    李安的呼吸最快。快到有点过度换气了,胸腔起伏的频率说明他正在做一个决定。

    赵天在面具后面看着他的手。

    李安的左手撑在地上,右手废了,整个人重心歪着。

    他的视线从赵天的脸上移开,飘过走廊中段,那里有一扇被炸歪了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冷风正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迷雾特有的潮气。

    窗户外面,是消防楼梯。

    赵天什么都没拦。

    甚至连身体姿态都没调整。

    李安懂了。

    这个人真的不打算管。

    不管他活,不管他死,不管他走,不管他留。

    就站在那儿,像个看戏的。

    “你——”

    李安还没把话说完整,地上的刘艳动了。

    她的左手从碎石堆里抽出来,五指撑开,掌心朝上。

    一簇火苗从掌根的位置冒出来,小得可怜,比打火机的火还弱,颤颤巍巍地抖着,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但李安看见了。

    那点火苗映在他瞳孔里,和之前刘艳在维修间里一掌烧死老三时的画面叠在了一起。

    不需要多大。

    掌心的距离,一把火苗就够烧穿喉管了。

    李安的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反应。

    他整个人往后一扑,左手撑地、膝盖蹬地,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碎了的窗户,中间磕了两下,碎玻璃扎进手掌他也顾不上了。

    到了窗前,一脚踹在窗框底下,残余的玻璃渣哗啦啦掉了一地。

    李安翻身跨上窗台。

    他在窗框上停了半拍,回头看了一眼。

    赵天靠在墙上,战斧横在膝前。

    面具朝着他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走。

    我不追。

    李安咽了一口血水,翻了出去。

    金属脚踏板被踩得哐当响,他的脚步从消防楼梯的扶手上传来,一层一层往下砸,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然后什么都没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赵天在面具后面呼出一口气,很轻,连小椅都没捕捉到。

    绯刃在脑子里率先炸了。

    “追啊!他跑了!你让他跑了!你为什么不追!我劈了他!”

    尖锐的、亢奋到失控的嘶叫,在赵天的颅腔里来回弹射。

    捅娘紧随其后,声线倒是没绯刃那么癫,但内容丝毫不逊色:“主人~他那条碎了的手腕还在流血呢,跑不了多远的。追上去,姐姐给他扎两针,保证他连叫疼的力气都没有~”

    小椅的提示最后弹出来,文字简洁:【建议追击。目标重伤,成功率92%。】

    赵天把三个声音全部掐了。

    他没开口说原因。

    但脑子里过的都是最实际的东西。

    李安跑了。

    一个被炸得半死、右手废了、没有可用战力、刚刚被当众撕破脸的叛逃者,从十层跳窗逃进了中央大厦的夹缝里。

    他能去哪?

    往下,一楼是那群饿红了眼的流民区,他一个重伤的人下去,能撑多久?

    往上,十七层以上的势力是他刚才审问女俘虏时提到过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李安只有一样东西还有价值。

    脑子。

    一个走投无路的聪明人,被逼到绝境之后会做什么?

    投靠。

    他会带着自己掌握的所有筹码,去敲某个更高楼层的门,用情报换庇护,用计谋换位置。

    龙宫计划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低温舱模块的用途,他清楚吗?

    这些问题赵天暂时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想得很清楚,一个李安扔进中央大厦的中上层,比一个李安死在自己脚下,能搅出来的浑水多得多。

    浑水,才好摸鱼。

    他让李安跑了。

    不是放过,是放长线。

    绯刃在被掐掉通讯后还在嗡嗡地震动了两下,斧身上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明摆着在闹别扭。

    赵天拍了拍斧柄。

    “别急。”

    两个字,声音很低,只有绯刃能感受到。

    斧身上的震动迟疑了一下,慢慢停了。

    走廊里,就剩赵天和刘艳了。

    赵天把战斧收回背上,走过去。

    不是走向刘艳的方向。

    他先走到那面被炸出大洞的墙壁旁边,捡了刚才被他插进混凝土里的那把B级匕首。

    匕首拔出来的时候,蓝色能量已经灭了大半。

    赵天把它翻了两转,扔给了装娘。

    背包拉链无声地张开,把匕首吞了进去。

    装娘嘟嘟囔囔地在脑子里蹦了一句:“这破玩意儿也就C级的料,充其量刮刮皮——”

    赵天切了她的频道。

    然后他蹲了下来。

    刘艳就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半张脸浸在自己的血里,右臂以一个活人不该有的角度折着,烧焦的衣料和皮肉黏在一起,左半边身子大面积的烧伤正在渗出透明的组织液。

    但她还在喘。

    每一口气都拽着血沫往外挤,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听着就像在用砂纸打铁管。

    赵天的面具和她那只完好的左眼对上了。

    刘艳的嘴唇在动。血把嘴角和下巴糊成一片,声带发出来的东西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

    “他……要杀我……”

    气音。

    “你……”

    又一口血沫子喷出来。

    “你救了……我……”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一段。

    赵天蹲在那儿,面具对着刘艳,一动不动。

    他在看她。

    三年前,他坐在轮椅上,刘艳穿着那件驼色大衣来病房探望他的样子,他还记得。

    她提了一篮水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声音轻柔地问他“疼不疼”。

    那时候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