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泛着一层青灰，整个人透着一种没被伺候舒坦之后特有的烦躁和阴郁。
面具底下，赵天差点笑出来。
看来昨晚李安跑的很彻底。
这个女人骨子里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
三年前就这副德行。
白天装贤妻良母，晚上恨不得把男人绑在身上不让走。
一旦被冷落了，比谁都歇斯底里。
到了末日，这方面的需求没减半分，反而变本加厉。
半张脸烂了，安全感碎了一地，就更加迫切的需要从男人那里找补回来。
赵天控制着步伐，不快不慢的从刘艳身前走过。
“站一下。”
刘艳开口了。
赵天没停，但步子放慢了半拍。
“……叫我？”
他用伪装的嘶哑声线回了一句。
刘艳侧过身，好的那半边脸对着他。
她上下打量了赵天好几秒。
那种打量的方式让赵天后背有些发紧，不是在审视敌人，是在丈量猎物。
“听说你接了顶层的任务？”
“消息倒是灵通。”
“废话，这层楼就巴掌大点地方，放个屁都能传遍。”
刘艳把玩着手里一缕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
“外面可危险的很，你……能行？”
赵天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面具的视线缝隙里，刘艳那只化了浓妆的左眼正看着他，瞳孔里的东西很复杂。
不是杀意。
是兴趣。
一种极其露骨的、夹杂着某种危险意味的兴趣。
赵天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昨晚才跟自己动了手，今天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原本以为刘艳会记仇。
毕竟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硬扛住了她机甲的进攻，对好面子到骨头里的刘艳来说，那是结结实实的折面子。
但眼下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行不行的，做完才知道。”
赵天用最敷衍的语气扔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往电梯走。
“那你可注意安全啊。”
刘艳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黏腻腻的。
赵天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面具后面吐了口气。
脑子里，绯刃第一个炸了。
“主人！那个丑八怪刚才看你的样子恶心死了！让我出去劈了她！现在就劈！”
“闭嘴。”
赵天低声说了两个字。
捅娘倒是很冷静的补了一句：“她在勾引你哦。”
赵天没答。
他当然看出来了。
刘艳慕强慕到骨子里，以前谁有钱跟谁跑，现在换了世道，谁拳头硬跟谁跑，底层逻辑一点没变。
昨晚他展现出了正面硬扛机甲的战力，在刘艳的评价体系里，这就是新的高价值。
再加上李安对她的持续冷落……
赵天低低笑了一声。
这可比他的预期快的多。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收起所有情绪，大步走出去，在大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消防斧横在膝盖上，等着周明远带人下来。
十层。
赵天离开后不到五分钟，刘艳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把扯下固定头发的卡子，长发散落下来，右半边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房间里的镜子她早就全砸碎了。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被她亲手毁掉了。
但每次手指触碰到右脸上那些凸出的肉芽和凹陷的疤坑时，她的指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刘艳咬着牙走到窗边。
“安哥。”
房间另一头，李安正弯腰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
“嗯？”
“你昨晚又没来。”
李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文件。
“小艳，不是我不想来。”
他抬起头，脸上是那副标准的温和笑容。
“昨晚光是核对各楼层的物资就弄到凌晨三点多，实在是太累了……”
“你说的那份清单。”
刘艳转过身，声音忽然变冷。
“你对了快一个星期了。到底有完没完？”
李安沉默了两秒。
推了推金丝眼镜，换上更加柔和的语气。
“确实是我的问题，这两天忙过头了，等今天这趟任务安排下去，晚上我一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刘艳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踩的很用力。
李安闻到了那股越来越浓的玫瑰香精味。
盖在香味底下的，是右脸伤口渗出的腐肉酸臭。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刘艳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衬衫领口，朝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两个人的脸靠的极近。
“安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李安的笑容纹丝不动。
但他的上半身在极其微小的往后仰。
“小艳，你想多了。”
他伸手去掰刘艳的手指，语气轻柔。
“我怎么会嫌弃你？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十层的事务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哦？全压在你身上？”
刘艳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下撇。
“那昨天晚上你跟那个面具男在房间里待了大半个晚上，聊的也是十层的事务？”
李安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是在交代任务细节。”
“用得着聊那么久？”
“小艳……”
“行了，够了。”
刘艳突然松开手，退了一步。
她别过头，把好的那半边脸对着他，声音忽然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对了，刚才我在走廊碰到面具男了。”
李安低头整理被拽皱的衬衫领口，随口嗯了一声。
“他身材比你好。”
刘艳自言自语。
“杀气也重，一看就是在外面真刀真枪拼过来的，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那种人。”
李安整理领口的手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刘艳没有看他，低着头在整理自己的指甲。
几秒的沉默。
“行了。”
李安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语气恢复了正常。
“我得上去一趟，顶上今天有个碰头会，不能迟到。”
他快步走向房门。
路过刘艳身边的时候，她伸手去够他的手腕。
李安的手极其自然的偏了一下，刘艳的指尖从他小臂外侧划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等我回来。”
他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三秒之后彻底消失在拐角。
房间里只剩下刘艳一个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刚才那个瞬间，他躲了。
刘艳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腔里翻涌着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被踩碎的自尊所催生出来的、从骨髓里往外渗的恨。
她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今早在走廊碰到的那个面具男。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身子没往后撤过半寸。
她有意无意的靠近，对方的身体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不像李安。
李安跟她待在一起超过三分钟，就开始找借口。
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当她是傻子？
刘艳睁开眼。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一排从大厦各处搜刮来的裙装。最下面摆着一双崭新的红色细跟高跟鞋。
她弯腰，把那双红鞋拿了出来。
“男人。”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没一个好东西。”
一只脚慢慢踩进鞋里。
“不过，也没关系。”
她站直身体，双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把右半边烂脸重新遮的严严实实。
“李安，你既然不重视我。”
她抬起头。
好的那只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塌陷，变得黑沉沉的。
“那我就……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