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赵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准确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大半个晚上都在和脑子里三个叽叽喳喳的家伙制定计划，到后半夜才勉强闭了会儿眼。
“老弟，起了吗？”
李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赵天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一旁的白色面具重新扣在脸上。
“进来。”
房门推开，李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块压缩饼干和一杯水。
“早餐简陋了点，别嫌弃。”
李安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等这趟任务完成，顶层给的奖励下来了，伙食能改善不少。”
赵天没碰那杯水。
他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掰碎，从面具下方的缝隙塞进嘴里。
“什么任务？”
李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铺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线条粗糙，但标注详细。
地图中央画了一个五角星，旁边用红色墨水写着目标两个字。
“大厦往西走，大概五公里。”
李安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个位置有一只特殊的原生怪物，顶层给它起了个名字，狼鱼。”
“狼鱼？”
“对，半狼半鱼的变异体。”
李安推了推金丝眼镜。
“据说上半身是狼的形态，下半身是鱼，能在雾气里游弋，也能在陆地上奔跑。非常棘手。”
赵天盯着地图上的红色五角星看了几秒。
“目标是什么？”
“皮。”
李安竖起一根手指。
“顶层要的是狼鱼的皮，完整的，越大越好。”
“只要皮？”
“只要皮。”
李安摊了摊手。
“至于怪物身上掉的晶石、骨骼、内脏……全归你们自己处置。”
赵天没有立刻接话。
脑子里，小椅的分析已经弹了出来。
【主人，五公里外的区域已超出扫描范围，无法确认目标等级。建议谨慎评估。】
五公里。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卡在赵天脑子里。
“我有个疑问。”
赵天把最后一块饼干碎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顶层那帮人从来不下楼，他们是怎么知道五公里外有什么怪物的？”
李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嘛……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能那些家伙有什么特殊的探查手段吧，远程感应，或者什么高阶道具。”
“顶层的事儿，我们下面的人不该问太多。问多了，容易出事。”
赵天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能探知五公里外情报的手段，绝不是什么普通道具。
“任务我接了。”
李安的脸上顿时松快下来。
“不过。”
赵天话头一转。
“队伍我自己挑。”
“当然可以。”
李安连一秒都没犹豫。
“你从十层的人里挑五个，组建一支小队，名单报给我就行，我来安排后勤。”
五个人。
赵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层的情况。
他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天，对大部分人的底细一无所知。
但有一个人，他摸的透透的。
“第一个，周明远。”
李安挑了一下眉毛。
“周明远？”
他的语气带着意外。
“那个出去搜物资差点死在外面的……他？能有什么用？”
“他命硬。”
赵天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理由。
“两个同伴全死了，我不需要英雄，需要不会乱跑的。”
李安想了想，点了下头。
“行，那剩下四个呢？你有中意的人选？”
“让周明远挑。”
这回李安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让他来选？”
“他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比我久。”
赵天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
“谁能打，谁靠谱，他比我清楚。我一个外来的，选人还不如选个选人的。”
李安盯着面具看了两秒。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
“老弟，你这脑子……真不是个只会砍怪的莽夫。”
赵天没搭理这句恭维。
他站起来，拿过靠在沙发旁的消防斧，斧刃上的暗红色干涸血迹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半小时内把人凑齐，我在一楼大厅等。”
李安识趣的起身让路，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狼鱼的速度据说比普通雾鱼快三倍以上，别硬来。”
赵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门关上。
赵天给脑子里三个器灵发了个短暂的脑波信号，都安静。
绯刃不甘心的嘁了一声，闭了嘴。
捅娘倒是配合，只是在最后轻飘飘加了一句：“主人~记得带人家一起出去玩哦，人家在这破地方都快发霉了呢~”
小椅照常弹出一行汇报：
【电量78%，外骨骼全系统正常，建议出发前进行一次全面自检。】
赵天没有直接下楼。
他先去了隔壁周明远临时住的那间小房间。
周明远正坐在床边啃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面包。
看到赵天推门进来，他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地上。
“赵——”
赵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这地方，没人知道他的真名。这张面具底下的身份，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
周明远反应很快，立马压低声音改口：“大哥，什么事？”
赵天把任务简单说了一遍。
然后盯着他。
“你来挑四个人。”
周明远咽了口唾沫。
“四个？从十层的人里面？”
“要求很简单。”
赵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有异能或者绑定了道具的，能动手的。”
他顿了顿，第二根手指弯了弯。
“第二，不是李安的人。”
周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赵天那张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知道面具后面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从产业园一路跟过来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识过这个人的手段了。
杀伐果决，心思缜密，答应救自己的儿子小宇也确实做到了。
这个人做事，不打折扣。
但反过来说，背叛这种人的代价，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明白了。”
周明远放下面包，用力握了握拳头。
“十层有几个不愿意听李安指挥的，被压着干苦力干了快半个月，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邪火了。不过能力参差不齐，我得筛筛。”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给我十分钟，我去跑一圈。”
赵天转身出门。
“一楼等你。”
走出走廊，穿过那段弥漫着焦糊味的通道时，两个守卫看到他，不约而同的把身体往墙边挪了挪，眼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昨晚他跟刘艳那场打斗的动静不小，整层楼的人都听到了。能接下刘艳机甲全力一击还毫发无伤的狠角色，没人想找不自在。
电梯在走廊尽头。
赵天刚走到拐角处，前面一扇房门忽然打开了。
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香味迎面灌过来。
刘艳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深红色的紧身裙，身段被勒的前凸后翘，左半边脸化了精致的妆，嘴唇涂的血红。
右半边脸照例被一缕长发严严实实的遮住。
但赵天强化过的视觉，还是从发丝的缝隙里看到了底下那些凸起的暗红色肉芽。
赵天扫了一眼，没停步。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刘艳的气色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