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林晚晴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赵天的手指确实僵了一瞬。
赵天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
那场车祸导致赵天脊椎断裂下半身报废。交警给出的结论是对向来车闯红灯。肇事司机当场死亡，现场找不到第二个嫌疑人。
赵天一直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
但刘艳在末日降临时说过一句话。
“你一个瘫子，也配活着？”
那句话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
赵天的瞳孔缩了缩。
斧头没有落下去。
绯刃在脑海里急得直跳：“主人！砍啊！她在拖延时间！”
赵天没动。
赵天盯着脚下的林晚晴。林晚晴脸上挂着泪。她的肩膀被踩碎了，身体还在发抖。不过林晚晴的眼睛里藏着东西。
那是筹码。
林晚晴看到赵天没有动手，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
“你果然在意。”
赵天把斧头收回来半寸，声音很平。
“你有三十秒。说完了，我再决定怎么杀你。”
林晚晴靠在地上。她的左肩整个塌了下去，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林晚晴停止了装柔弱和哭泣。
“赵天，你觉得你那条腿……是怎么断的？”
赵天没回话。
林晚晴喘了两口气，声音断断续续。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那个闯红灯的司机撞的你？”
赵天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了一点。
“那个司机……是刘艳找的。”
整个二楼大厅安静了两秒。
赵天的呼吸很平稳，但握着斧头的手背上冒出了青筋。
“继续。”
林晚晴歪着头，靠在地上，声音变得断续。
“我跟刘艳……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想的久得多。在你出现之前，我们就是闺蜜。”
赵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晚晴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刘艳当年接近你，不是偶然。是我介绍的。”
赵天想起了当年的事。
刘艳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赵天的。那时候赵天刚靠一笔地产投资赚了第一个一千万，身边围着不少人。
刘艳出现时穿着白裙子。她说话声音很轻，和赵天身边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有很大区别。
赵天当时觉得自己是真的遇到了对的人。
“那场聚会……是你安排的？”
林晚晴没有否认。
“我当时还没有跟你接触过。刘艳跟我说，她盯上了一个刚发了财的傻子，让我帮她搭线。我帮了。”
赵天的太阳穴开始跳。
“然后呢？”
“然后她跟你结了婚。结婚之后开始转移你的资产，这些你都清楚。”
林晚晴加快了语速。
“但你不知道的是，刘艳原本可以拿走更多。你名下的那套商铺，还有那笔定期，她都已经准备好了手续，只差你签字。”
赵天的手抖了一下。
刘艳确实提过好几次，说要拿去做抵押贷款，赵天没答应。
“她为什么没拿走？”
林晚晴笑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僵硬。
“因为我不让。”
赵天愣了。
“她拿走的那些钱，只分给了我两成。两成，赵天。”
林晚晴的声音变大了。
“我帮她搭线出主意，最后还要处理首尾，她只给了我两成。剩下的全进了她自己的口袋。”
“所以你让她停手。”
“我威胁她停手。”林晚晴纠正了一下用词。“我手里有她转移资产的证据。如果她不停手，我就把证据交给你。”
赵天闭了一下眼。
赵天想起来了。
刘艳离开时走得很突然。赵天当时以为刘艳良心发现，或者是找到了更有钱的下家。现在想来，刘艳是被林晚晴赶走的。
“你把刘艳赶走之后，自己顶上来了。”
林晚晴的表情变了变，用完好的那只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我以为你手里还有很多钱。”
赵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结果发现我已经被刘艳掏空了。”
“不是掏空。是剩的不够多。”
林晚晴的声音里带着怨气。
“赵天，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在你身上吗？我每天照顾你的起居，还要陪你去做康复。你那条该死的腿，我推了三百多次轮椅。三百多次。”
“然后你就往我饭里下毒。”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我以为……把你弄死之后，保险金加上剩余的房产，够我回本。”
赵天低头看着林晚晴。
这张脸赵天看了两年。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脸。林晚晴做饭时面带笑容。她推轮椅时也保持着笑意，把药碾碎混进粥里时估计也是这副表情。
“我的腿。”
赵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你还没说完。”
林晚晴抬起头，和赵天对视。
“那个闯红灯的司机，是刘艳花了二十万雇的。目的就是把你撞残。一个健全的男人太难控制，但一个坐轮椅的废物，随便怎么拿捏。这是她原话。”
赵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天的手开始发抖。
一股气流从胸腔涌上来堵在喉咙处。
三年。
赵天在轮椅上坐了三年。
每天晚上睡觉时，赵天都能感觉到膝盖以下空荡荡的。那里没有痛觉，只剩下无法恢复的麻木。
赵天之前以为这是命不好。
他觉得是自己运气太差才碰上醉驾司机。
是人为的。
从头到尾，都是人为的。
绯刃察觉到赵天的状态，罕见的没有开口。
小椅也保持沉默。
二楼大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赵天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声变得很大。他用力握紧斧柄，整条右臂都在颤抖。
林晚晴看着赵天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怎么样？知道真相了，是不是比死都难受？”
林晚晴的语气变了。她换上了一种报复得逞的痛快口吻。
“赵天，你就算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的腿废了。这辈子都废了。你永远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物。哪怕到了末日，你也得靠一把破椅子才能站起来。”
她笑了一声，笑声里面全是恶意。
“杀了我，你也不会舒坦。”
赵天的身体停止了发抖。
他低着头看林晚晴，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绯刃在脑海里小心的叫了一声：“主人？”
赵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发涩。
“末日爆发时，我在街上遇到了刘艳。”
林晚晴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家伙被我砸晕了，后来应该是被鼠群咬死了。”
赵天抬起头，看着窗外翻涌的白雾。
“不过，我还没亲眼确认过。等有机会了，我得回去看看那具尸体。”
他把视线转回林晚晴身上。
“你们两个的尸体，我要埋在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