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光罩裂缝中迈入的铁灰色身影,话音未落,便已在原地消散。
下一瞬,一柄巨大的铁灰色战斧凭空出现在南侧枯槁老者的头顶上方,斧刃上凝聚着一层暗金色的、如同实质般的光芒。
老者深陷的眼窝中,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开,猩红的血光从眼缝中喷涌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起身,黑玉拂尘从膝上弹起,尘尾乌黑如墨,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黑色丝线,在头顶交织成一面厚厚的屏障。
“天妖殿的熊殿主!!”
老者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惧。
战斧落下。
“咔嚓——”
黑丝屏障在斧刃下如同纸糊,黑色丝线寸寸断裂,四散飞溅。
枯槁老者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的双手举起黑玉拂尘,横在头顶,试图挡住那一斧。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黑玉拂尘的尘柄在战斧的重压下开始弯曲,裂纹从尘柄中央向两端蔓延,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老者的双臂在颤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虎口崩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拂尘流淌。
“你——你是熊——”
他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
但战斧已经再次落下。
“咔嚓——”
黑玉拂尘断成两截。
斧刃去势不减,从老者的头顶劈入,从胯下劈出。
枯槁老者的身躯,连同他身下那块碎裂的巨石,被这一斧劈成了两半。
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裂的内脏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但他的神魂,在身躯被劈开的瞬间,从裂口中猛地窜出!
那是一团灰黑色的、扭曲的光团,光团中隐约可见老者那张枯槁的脸,他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尖锐得如同厉鬼嚎叫:
“你毁我肉身,我便夺你神魂——!”
灰黑色的光团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般射向持斧之人的眉心!
那是他从鬼帝经上修来的保命夺舍之术。
鬼帝经,鬼国至高无上的传承典籍之一,记载着无数诡异狠辣的禁术,而这门夺舍之术,正是其中保命翻盘的王牌,以自身全部神魂之力为矛,孤注一掷,刺入对方意识海,尝试取而代之。
曾经多少修为高深的妖族大能,都栽在这一招上。
然而那持斧之人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战斧,动了,斧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在这一刻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只沉睡的眼睛骤然睁开。
斧刃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痕猛地张开,竟化作一张巨口。
一张布满森白獠牙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巨口中涌出,枯槁老者的神魂光团,在距离持斧之人眉心不到三尺处,猛地僵住了。
那股吸力正在撕扯他的神魂,将他从那团灰黑色的光团中一寸一寸地剥离、拖拽、吞噬。
“不——!这是什么——!”
老者的尖叫从光团中传出,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
他的神魂疯狂挣扎,灰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试图挣脱那股吸力,但无济于事。
他的神魂光团被那股吸力拖拽着,一点一点地靠近战斧上那张巨口。
老者的脸在光团中扭曲到变形,眼眶中那猩红的血光已经完全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熊——你不能——!我是鬼国三十六天煞鬼王——!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黑色的神魂光团被那张巨口一口吞下。
斧身上的那道最深的划痕似乎变淡了不少。
持斧之人铁灰色的瞳孔扫了一眼地面上那两半还在抽搐的尸体,唇角咧开,视线已经转向了北侧。
“下一个。”
......
夜风呼啸。
陈浩一行三人正朝着东南方向急速撤离。
殷红璃走在最前方,步伐虽然稳健,但左肩那个被鬼火炸出的窟窿还在渗血,深红色的长发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她肩头的团团已经完全缩进了发丝深处,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绒毛证明它还醒着。
金元宝飞在陈浩身侧,两对毛茸茸的金色小翅膀疯狂扇动,把它四丈多长的金色蛇躯带得一起一伏,像一只超重的、努力保持平衡的蜜蜂。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黑豆小眼中满是好奇和忌惮交织的复杂情绪。
“大哥,你说那光罩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金元宝终于没忍住,扭过头问道,
“我刚才飞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那边天都红了,还有一股特别可怕的气息”
“闭嘴,赶路。”
陈浩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暗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阶上位的感知力全开,五百丈的神识范围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捕捉着每一丝可疑的气息波动。
草木的沙沙声、夜虫的鸣叫、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但他最关注的,始终是身后那个方向,玄屠鬼王虽然死了,但那座光罩还在。光罩中那股正在苏醒的、让他神魂颤栗的气息还在,而且越来越强。
那种感觉,比他第一次感知到玄屠鬼王时还要恐怖百倍。
不仅如此,他隐隐感觉到,光罩中此刻并不只有那一股气息,而是存在多股让他鳞片本能竖起的感觉气息。
金元宝瘪了瘪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它的小翅膀扇得更快了,显然也感知到了某种本能的危机感,那两对毛茸茸的金色翅膀扇得呼呼作响,把它带得忽高忽低,像一只醉酒的金色蜜蜂。
殷红璃走在最前方,暗红色的瞳孔偶尔扫一眼西北方向,眉头始终紧锁。
三人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远离那座光罩将近五十里。
就在这时,陈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到极致,蛇身本能地绷紧,脊背上的六排骨刺根根竖起,亮金色的雷光在鳞片间一闪而逝。
金元宝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在陈浩的后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哎哟——”金元宝捂着脑门,两颗黑豆小眼冒着金色的星星,在眼眶里转圈,“大哥你干嘛突然停下”
陈浩没有说话。
金元宝看见陈浩的蛇身正在微微颤抖,这是某种高度戒备下的本能反应,就像猎手在猎杀前一刻肌肉绷紧到极致的那种细微震颤。
金元宝连忙闭上嘴,顺着陈浩的目光望去,西北方向的天际,正在剧烈波动的暗红光芒,在那个方向,在那座透明光罩所在的方向,一股新的气息正在闯入,从光罩的外部,生生劈开了那道可怕的万灵归寂大阵。
陈浩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远处天际那一抹正在剧烈波动的暗红光芒,神识全力释放,试图感知更多信息,但神识五百丈的距离太短了。
他只能感知到那股气息的余波,是蛮横、暴烈、狂野,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霸道。
殷红璃也停下了脚步。
“那道劈开光罩的气息……”殷红璃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瞳孔中满是凝重,“六阶。至少是天妖殿殿主级别的人物。”
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收缩,那是他如今无法企及的高度。三阶上位,在六阶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
“我们得再快些。”殷红璃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东南方向掠去,“那等存在的战斗,余波都足以将我们震成重伤。”
金元宝缩在陈浩身侧,黑豆小眼中难得的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那两对平日里疯狂扇动的小翅膀,此刻也本能地安静了下来,紧紧贴在身侧,金色光芒收敛到几乎看不见。
“大哥......”金元宝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夜风吞没。“我感觉......那是一头熊。一头很大很大的熊。”
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眯起。
熊?
金元宝的金螭血脉在觉醒后,对强大存在的感知比他更加敏锐,尤其是对同属走兽类的妖兽,如果金元宝说那是一头熊,那大概率就是一头熊。
陈浩深吸一口气,蛇身一摆,率先向东南方向掠去。
暗金色的蛇躯在山林间穿梭,速度快到极致,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鳞片与枝叶摩擦的声音被控制在最低,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殷红璃紧随其后,金元宝最后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两对小小的金色翅膀猛地一扇,像一颗金色的炮弹般弹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追了上去。
就在陈浩三人朝着东南方向疾掠的同时,那座被劈开的光罩内部,血腥的杀戮仍在继续
北侧,面容枯瘦苍白的僧人看见南侧老者被劈成两半的瞬间,便已起身想逃。
可他的脚刚离地,那道铁灰色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那一瞬间,僧人遍体生寒,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连神魂都在颤栗。
他跑不掉了,在他起身的瞬间,对方的气机已经如同天罗地网般将他笼罩。
只要他敢转身逃窜,下一息那柄战斧就会劈开他的后背。
逃,是死。
不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僧人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惧压下,抬起了右手。
“阿弥陀佛,施主好大的杀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暗金色的鬼气从掌心涌出,在掌心上空凝聚成一朵莲花,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无数细密的梵文凝聚而成,那朵暗金莲花从掌心飘起,迎风便长,从巴掌大小,到磨盘大小,到房屋大小,到遮天蔽日。
百丈莲台!
那是僧人耗尽八百年修为凝聚的本命鬼器,莲台每一片花瓣上都盘坐着一尊枯骨僧影,诵经声如潮水般涌出。那经文专攻神魂,听者意识被侵蚀、被同化,最终化作莲台上的一尊枯骨僧侣。
百丈莲台从空中压下,将那道铁灰色的身影笼罩其中。
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如同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针,刺入意识海,在神魂中疯狂搅动。
“施主,放下屠刀——”僧人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声音从莲台中传出,“立地成佛。”
话音未落。
一柄铁灰色的战斧,从莲台的中心,劈了出来,斧刃从莲台底部劈入,从莲台顶部劈出。
“咔嚓——”
百丈莲台,被这一斧劈成了两半。
暗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那些盘坐在花瓣上的枯骨僧人虚影在斧刃触及的瞬间便烟消云散,经文的声音戛然而止,僧人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展开,便凝固成了惊恐。
那柄战斧已经从莲台中劈出,去势不减,直直劈向他的面门。
僧人的双手猛地合十,夹住了斧刃!
“铛——”
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双臂在弯曲,骨骼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但僧人的嘴角,缓缓咧开,带着一股癫狂之意。
“施主,贫僧说过,今日渡你一程。”
他的双眼猛地睁大,眼眶中射出两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直射持斧之人的眉心!
那两根金色的光线,在距离持斧之人眉心不到一寸处,就被两根铁灰色的手指,轻轻捏住了。
僧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持斧之人低下头,铁灰色的瞳孔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整整两个头的枯瘦僧人,唇角缓缓咧开。
“好玩吗?”
然后,他捏着那两根光线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
“咔嚓。”
金色光线崩断,僧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眼眶变成了两个空洞的黑窟窿,暗金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流淌而下。
他松开夹住斧刃的双手,踉跄后退,持斧之人握住了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战斧的斧柄,斧柄入手的瞬间,战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该结束了。”
斧刃落下。
“咔嚓。”
僧人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骨碌碌滚到巨坑边缘,那具无头的尸身,僵立了片刻,然后缓缓倒下,“砰”的一声砸在碎石中,而脖颈断口处只有一团暗金色的鬼气升腾而起,在夜风中飘散。
战斧上的痕迹又减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