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虚空锁链从巨坑边缘的四个方向延伸而出,紧紧缠绕在血棺上。
锁链表面的暗红色符文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波能量波动从锁链中扩散,向四周蔓延,但那些符文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裂纹从锁链的中段开始,向两端蔓延,所过之处,符文碎裂,暗红光芒喷涌而出,又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铛——”
第一条锁链崩断了。
崩断的瞬间,便开始从两端同时消散,从断口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暗红色的光尘,不到三息,那条横亘在虚空中的、布满了暗红符文的锁链,便彻底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暗红色光晕。
“铛——”
第二条锁链崩断。
“铛——”
第三条。
“铛——”
第四条。
四条锁链全部崩断。
最后一条锁链消散的瞬间,光点如雨,从半空中飘落,与那些从万幽锁魂大阵中冲出的魂魄碎片交织在一起,化作漫天红绿交织的、诡异而壮丽的光尘之雨。
血棺失去了最后的束缚,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在巨坑底部那块最大的碎石上
一只手,从棺中缓缓伸出。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五指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它从棺中伸出,搭在棺沿上,五根手指轻轻扣住棺木的边缘,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棺木的边缘在她指尖碎裂,木屑四散飞溅,但在触及她指尖的瞬间便被那层白霜冻住,化作细小的冰晶,坠落在棺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她坐了起来。
白色的长裙裹身,裙摆铺散在棺底,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雪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在暗红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银辉。
她的面容,是一张精致到不似人间应有的脸。眉如远山,细长而弯;眼睫长而密,微微翘起,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而秀气;唇形小巧,唇色是淡淡的粉白色,透着一股病态的美感。
她的眉心,那枚菱形的红宝石正在发光,血红色的光芒从宝石中涌出,顺着她眉心的纹路流向她的全身,颈间那条暗金色的项链上,那枚血色泪滴坠子正在缓缓旋转,泪滴中央那朵莲花的虚影越来越清晰,花瓣层层叠叠,从外到内,从血红到暗红,花心处一团血红色的光团正在缓缓旋转。
她坐在血棺中,有了光彩的瞳孔扫视着四周。
东侧,鬼母娘娘低下头,不敢与那双散发着光彩的眼睛对视。
西侧,高大男子低下头,丈八长矛从膝上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南侧,枯槁老者低下头,黑玉拂尘从手中滑落。
北侧,僧人低下头,降魔杵横在膝前,双手合十的姿势变成了五体投地。
虚空中,男孩缓缓走出,一步步走向巨坑底部的血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暗金色的小锦袍在夜风中飘动,黑色的长发在肩头飞舞,额前的发箍上那枚菱形的红宝石在暗红光芒中闪闪发光。
他走到血棺边缘,停下脚步,低下头,深邃的瞳孔看着棺中那个缓缓坐起的女子。
然后,他笑了,露出了一个七八岁男孩拥有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那双深邃的瞳孔中,有泪光在闪烁。
“姐姐,你终于醒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撕裂天地的巨响,从光罩的上方传来!
“轰——咔嚓——”
那声音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暴力的声音,犹如斧头劈开木头的声音。
但这一斧,劈开的不是木头,而是万灵归寂大阵的光罩。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光罩的顶端出现,从上到下,将整座三百里的光罩一分为二!
裂缝的边缘,暗红色的光芒与幽绿色的鬼气疯狂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后,一只脚,从裂缝中迈了进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脚,穿着铁灰色的战靴,靴面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尘土,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流淌,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条腿,然后是身躯,然后是头颅。
一个男人,从光罩的裂缝中走了进来。
他的身量极高,比常人高出整整两个头,体态魁梧如山岳,肩宽背阔,四肢粗壮如铁柱,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件铁灰色的战甲,战甲是某种不知名的、活着的、会呼吸的材质。甲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和裂纹,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正在愈合的皮肤,战甲的领口立起,护住脖颈,肩甲上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隐隐有火焰在跳动。
胸甲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用暗金色丝线绣成的图案,用暗金色丝线绣着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它利爪如钩,仿佛能撕碎山岳;双目如血,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脚下踏着碎裂的龙骨与崩塌的山峰,身后是一片焦土,区区一幅绣纹,却透着一股蛮横到极致的霸。
他的面容,是一张被岁月和风霜磨砺过的、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如刀,眉尾上挑,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眼如铜铃,瞳孔是铁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在酝酿,头发是铁灰色的,从头顶披散到肩头,发丝间夹杂着几缕暗红色的、如同被血浸染过的发丝。
他站在虚空中,低头俯视着脚下那座巨坑,俯视着那四道盘膝而坐的鬼王身影,俯视着虚空中那个握着鬼首拐杖的老婆婆,俯视着那团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两只血红色眼睛的诡异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然后,他开口了,那声音低沉、浑厚、粗犷,如同战鼓擂动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光罩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白渊那小子说,鬼国圣女在这里苏醒。”
他顿了顿,铁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
“老子还以为是假的。”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虚空中一柄巨大的、铁灰色的战斧从虚空中浮现,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那斧头比他的身躯还大,斧刃宽如门板,斧背厚如城墙,斧柄长如擎天之柱,斧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每一道划痕都代表着一场生死搏杀。
他将战斧扛在肩上,铁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巨坑四周那四道鬼王的身影,唇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得发亮的牙齿。
“没想到,还真是真的。”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鬼国的兔崽子们,你家熊爷爷来了,还不快滚过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