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徐湛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去了河东镇上的茶馆。
没一会儿,马家父母领着闺女马华芷来了。
刘婶子在两边递话,夸马华芷长得好,性子也好,又夸大虎人老实、肯干。
马家父母上下打量着徐湛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带着满意的笑。
马华芷也很满意,她长得不错,及笄后许多人来提亲,她都不满意,直到看到徐湛与,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加速的感觉,于是她央着父母找刘婶子说亲。
还好他同意了,那他也是满意自己的吧。
这么想着,马华芷飞快地掀起眼皮看了徐湛与一眼,又低下去,耳朵尖的红漫到了脸颊。
徐湛与坐在那任由马家人打量自己,他看向对面的马华芷。马华芷长得清秀,马家许女儿的条件也是挑不出错处的好,算是云溪镇极好的婚事。
可徐湛与看马华芷就像看一棵树,什么想法都没有。
刘婶子问他:“大虎,你什么想法?”
徐湛与垂下眼,语气平静:“挺好。”
马家父母看了马华芷一眼,马华芷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刘婶子拍着巴掌笑,说:“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换庚帖”。
徐湛与没应,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走出了茶馆。
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徐湛与走在桥上,迎面走来一对夫妻。男人挑着东西,女人拿着一条汗巾,正踮起脚替他擦后背的汗。
徐湛与看着那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马华芷。
若是定了下来,马华芷就是他的妻子,妻子……
不,不是,他的妻子……不应该是马华芷……
那应该是…
徐湛与脑袋一痛,双手捂着后脑勺蹲了下去。
不应该是马华芷。那应该是谁?
徐湛与靠在桥栏边,咬着牙喘粗气。
那对夫妻飞快地从他身边走开,生怕惹事上身。
那疼来得快去得也快,终于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徐湛与慢慢睁开眼,直起身,扶着桥栏站了一会儿,才准备往回走。
他抬起头,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却顿住了。
集快散了,街上的摊子收了大半,三三两两的人提着篮子往巷口走。
徐湛与注意到了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一家三口正和行人一样,往回走。
不,那不是一家三口,只是看起来是一家三口。
一男一女带着孩子走在一起,谁看了都会这么想。徐湛与也这么想了,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是,不是夫妻。
徐湛与在心里否认,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不该是夫妻。
他们中间的小女孩侧过脸看了眼女人,徐湛与认出了她的侧脸,是阿苔。
徐湛与的目光始终追着那三人,看着那个男人靠近女人,心里莫名涌上了一股无名火。直到他们拐了个弯,走进巷口,不见了。
风吹过来,徐湛与回了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两个人是一家人还是不是一家人。他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回了河东。
陈刘氏正在门口剥豆子,见他回来,想问相看得如何,又不大敢问。
她知道徐湛与或许听到她昨天说的,当时说的痛快,但此刻却有些怵,毕竟大虎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人,说不准哪天就恢复记忆了。
只得冲着屋里喊了一声:“陈旭,你哥回来了。”
陈旭从里屋探出头来,来到徐湛与面前,仰头道:“哥哥,我明日想去找阿苔放风筝,可我扎的风筝总是散,你帮我扎一个好不好?”
徐湛与听着他口中的阿苔,想起了那个圆脸的小女孩,以及今天见到的那对男女。
“好。”
陈旭高兴了,拉着徐湛与去了里屋:“太好了,我连竹篾都劈好了!”
徐湛与被他拖进里屋,桌上摊着几根粗细不匀的竹篾、一捆麻线、一小块旧布。
陈旭把东西拨来拨去,满脸期待:“这些够不够?要不要我再去找点纸?”
徐湛与蹲下来,拿起一根竹篾摸了摸,说:“够了”。
随后他坐下来,开始削竹篾。
陈旭蹲在旁边看,不时递这递那,嘴里叽叽喳喳的:“阿苔说她从没放过风筝,我答应了一定要让她放。哥,你给我扎一个蝴蝶的好不好?蝴蝶的好看。”
徐湛与没有应,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他忽然问:“你经常去找阿苔,那你见过她娘吗?”
陈旭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明白徐湛与说的什么,他摇摇头。
“没见过阿苔她娘,只见过她姐姐。她姐姐可好看了,我还和阿苔打赌你和姐姐更好看来着。”
徐湛与把削好的竹篾放在桌上,又拿起一根:“那她姐姐,有丈夫吗?”
“有啊,还有个哥哥,他们住在一起,肯定就是阿苔的姐夫了。”
徐湛与没有再问了。他把削好的竹篾扎成骨架,糊上旧布,用灶台里的炭灰画了两道弯弯的纹路。
“好了。”
徐湛与把风筝递给陈旭,
陈旭捧着那只灰扑扑的风筝,左看右看,夸道:“哥你真厉害!明天我就带去找阿苔!”
“嗯,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陈旭愣了一下,随后又高兴起来,他喜欢大虎哥哥陪他玩。
“那我明天早点起来!”
说着,他抱着风筝跑出去找线轴了。
晚上。
躺在床上的徐湛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为什么要跟着去。
也许是陈旭那句“她姐姐可好看了”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也许只是想去看看那个牵着阿苔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
陈旭抱着风筝来到徐湛与房里的时候,徐湛与已经收拾妥当了。
两人来了河西。
陈旭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在一扇院门前停下来,抬手敲门。“阿苔!阿苔!”
门从里面打开了。
徐回舟站在门槛里面,睡眼惺忪,像是刚起来不久。
他的目光先落在陈旭身上,点了点头,然后移到陈旭身后,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徐回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抓住门板,猛地往里一摔。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