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苔应了一声,和陈旭跑出了巷口。
走了一截,陈旭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阿苔。“阿苔,刚才那个哥哥,真是你哥哥吗?”
阿苔点点头,“对啊。”
陈旭“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他是不是你姐姐的……那个?”
阿苔眨了眨眼,“哪个?”
陈旭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措辞,支吾了一下,说:“他住在你家,和你们一起生活,那他是不是你姐姐的丈夫?”
阿苔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姐姐同意他留下来的,这么说来,应该是吧?”
陈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跑下石阶,蹲在河边摸螺蛳。
水还有些凉,陈旭却顾不上,把手伸进水里,摸出一把带泥的螺蛳,甩了甩,丢进阿苔手里的竹篮里。
“陈旭,你哥今天会不会过来?”
阿苔一边捡螺蛳一边问,她还想看陈旭口中长得很俊的哥哥呢。
陈旭头也不抬,“我哥去街上了,说等会儿就过来。”
阿苔“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摸。
沐樱从灶房出来,见只有徐回舟在院子里,便问道:“阿苔跟那个孩子去河边了?”
“嗯。”徐回舟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叫陈旭,你认识吗?”
沐樱点点头,“之前见过,最近阿苔和他走得很近。”
徐回舟心里一紧,之前见过?怎么见的,见到大哥了吗?
他看了沐樱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心里那根弦才松了松。
他在陈家周围守了好几天,大哥的行踪实在单调,除了去医馆看伤,其余时候只在屋前屋后转悠。
再加上那条河横在中间,沐樱又不常过桥,想来也不会撞见。
但是在这镇上,迟早有碰上的一天…
看着沐樱的背影,徐回舟按捺住想法,上前一步,“我来吧。”
沐樱正蹲在井台边洗床单,拧了两下拧不动,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另一头递过来。
两个人各执一端,往相反的方向拧。水哗哗地挤出来,床单在两人中间绞紧。
随后沐樱抖开床单,把它搭在绳子上。
徐回舟站在旁边,时不时帮忙。
两人这副模样,竟真的如夫妻一般。
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挂在绳子上的布染成了橘红色,暖暖的。
阿苔回来了,把竹篮往沐樱身前放,“姐姐!你看!”
沐樱接过竹篮,阿苔又笑嘻嘻地说:“我今天见到陈旭的哥哥了,确实好看!这里面的螺丝有一大半都是他摸的。”
沐樱随意应了一声,扫过阿苔湿了半截的裙摆,说了几句,便催她去换衣裳。
阿苔吐着舌头去屋里了。
徐回舟目光落在沐樱身上,上前一步接过竹篮,“我来洗。”
他现在就应该把每件事都做好,也许日子久了,她就会习惯他在身边。
……
徐湛与和陈旭回到陈家,陈刘氏从灶房探出头来,“回来了?”
陈旭把竹篮往陈刘氏手里一塞,转身抓起桌上的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陈刘氏低头一看,“哟,摸这么多。”
陈旭喝完水,抹了一把嘴,把竹篮里的螺蛳拨了拨,仰着脸对他娘说:“全是我摸的,我厉害吧娘。”
陈刘氏笑骂了一句“就你嘴皮子厉害”,蹲下来把螺蛳倒进水盆里,哗啦啦地洗起来。
陈老三从屋里踱出来,看了看灶房里的景象,叫了徐湛与一声:“大虎。”
徐湛与偏过头,“嗯?”
随后同陈老三去了堂屋。
“你今天去医馆如何?”
“大夫说淤血还在,”徐湛与说完默了默,又道:“我还是半点没想起从前的事。”
陈老三听完,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下,还是道:“今儿下午刘婶子来了。就是河东头那个刘婶子,专门保媒拉纤的。”
“她问你有没有说亲,说河西那边有个马家闺女,今年十七,人长得水灵,做活也利索,想让你相看相看。”
徐湛与垂下眼,没有反应。
陈老三毫不意外。
“我替你回了。”说着,他把烟杆别回腰间,站起来,“吃饭吧。”
……
吃完晚饭,陈旭跑出去玩了,徐湛与去院子里劈柴。
陈刘氏在灶台边洗碗,看了眼院子里的徐湛与,问接水的陈老三:“他答应了吗?”
“……”
陈刘氏见丈夫闷声不响,心里便有了数,忍不住抱怨起来:“陈老三,当初你要救他,我没拦着。可这都大半年了,他吃的用的,甚至去医馆的钱,哪样不是从咱们嘴里省下来的?旭儿一天天大了,读书的束脩、将来娶亲的家底,哪个不要钱?”
陈老三还是没有回应,陈刘氏一急,道:“你要是劝不动,那我明天和他说。”
“……我明天再和他说说。”
陈刘氏又接上了,声音拔高了些:“你每次都说‘再说再说’,说了多少回了?我知道他或许了不得,可咱们家等不起。旭儿眼瞅着大了,我还想送他去镇上读书呢。”
“你小声点…”
“我就要说,我说给你听都不行了?”
徐湛与听到没,他听到了,陈刘氏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每句话都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手里的斧头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
第二天,他去找了陈老三,说想见一见刘婶子说的马家闺女。
陈老三立马就明白他和陈刘氏昨天在灶房的话被听了去,他闷声说了一句:“你想好了?”
徐湛与点了点头。
“大虎,你婶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碎,心不坏。”
“我知道,我觉得婶子说得对,你去找刘婶子,我和人见一见。”
徐湛与语气平静,但却不自觉带着上位者的气势,陈老三不再多言,起身去找刘婶子。
刘婶子喜出望外,当天下午就回了话,说马家同意了,明日晌午在镇上的茶馆相看。
陈刘氏得知后,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她自己也明白,大虎这样的人,不是这镇上的人家能配得上的。
可大虎应得爽快,见了她还和往常一样温和,她只当是丈夫又劝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