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盯着灶台边那堆还没添进去的柴，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云溪镇安静，我想在这里住几日，透透气。不会很久，住几天就走。”
他说完没有抬头，怕看到沐樱拒绝的眼神。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白气一团一团地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沐樱站在灶台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身看向徐回舟：“二公子，你大哥走了，我也难过。”
徐回舟抬起头，看到沐樱带泪的眼眶，心里酸了一下。
“你大哥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他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
徐回舟重新垂下了目光，低声道：“我知道，可我在京城待不下去。我要找个地方，把日子过下去。你在这里过得挺好，阿苔也好。我住在这，不会打扰你们，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阿苔也到了快启蒙的日子了，我可以帮她启蒙。”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暗了下去，只余一点红光，映在沐樱脚边。
院子里突然传来阿苔的喊声：“姐，猫跑了！”
沐樱回过神，朝外面应了一声“知道了”。
“偏房空着，被褥在柜子里。你自己收拾。”
沐樱说完，转过身，走出灶房。
徐回舟一个人留在灶房里，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住下来了。
徐回舟铺好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阿苔在院子里追猫，沐樱在喊她吃饭……
这份鲜活的气息让徐回舟心定了定。
大哥失忆，简直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阿苔跑进来，趴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二公子，你真的要住下来吗？”
徐回舟点了点头。阿苔咧嘴笑了，“姐姐让我叫你吃饭。”
徐回舟应了一声，来到灶房。
沐樱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阿苔坐在桌边，喊徐回舟坐下。
徐回舟看了眼沐樱，才在阿苔对面坐下。
这是他们三人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徐回舟庆幸沐樱收养了阿苔，让他们俩之间的相处缓和不少。
“沐樱，”徐回舟放下碗，说：“我住在这里，不是白住的。家里的活我都可以干。”
沐樱低下头，喝了一口粥。“随你。”
阿苔插了一句嘴：“二公子，你会什么呀？你会劈柴吗？我姐不太会劈柴，每次都要请别人帮忙。”
徐回舟点了点头。“会。明天我劈。”
阿苔高兴了，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喝粥。
吃完饭，徐回舟抢着把碗洗了。
沐樱没和他争，带着阿苔出门散步。
徐回舟心里一紧，却不好说什么，只悄悄拉过阿苔，小声问道：“你们平时散步去哪里？”
阿苔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去河边，去桥头，有时候走得远一点，就去镇子口那棵老槐树下面。姐姐说那里风大，凉快。”
徐回舟的手微微一顿，大哥现在住在河东，一般情况不会来河西，只有在桥上才有机会遇到。
“二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阿苔仰着脸看他。
“没什么。”徐回舟扯了扯嘴角，“怕你们走远了不安全。”
阿苔咧嘴笑了：“不怕，有姐姐呢。”
“对了阿苔，以后你叫我哥哥吧。”
徐回舟蹲下来，平视着阿苔的眼睛：“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帮你姐姐劈柴挑水，跟一家人一样。你叫我哥哥，更亲近些。”
阿苔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有道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哎。”他应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阿苔的头。
阿苔被他摸得痒，缩着脖子嘿嘿笑。随后转身跑了出去，追上沐樱，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徐回舟靠在灶房的门框上，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他和沐樱，在这座小镇上，可以重新活一次。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回舟就起来了。
推开偏房的门，晨光还没有铺满院子，灶房的烟囱已经冒着细细的白烟。沐樱正站在井台边，弯腰去够那对扁担和水桶。
徐回舟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扁担。“我来。”
沐樱顿了一下，没有争，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徐回舟把扁担搁在肩上，沉着腰去勾水桶的绳子。
饶是做了准备，徐回舟却没想到，扁担一上肩，整个人竟被压得站不起来。
水桶在地上晃了晃，发出哐啷的声响。
他的耳根开始发热，看了沐樱一眼。
见沐樱没有别样的眼神，徐回舟又重新蹲下来，把绳子系好。
这次终于站起来了，虽然肩膀硌得生疼，但他咬牙撑住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徐回舟每天早起挑水、劈柴，做各种杂活。
闲暇时间给阿苔启蒙。阿苔聪明，学得快，就是坐不住，常常写两个字就心不在焉。
徐回舟也不恼，索性不教了，带她去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去河边认水草的名字，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嵌进故事里。
阿苔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她现在不追猫了，也不跑出去玩了，整天缠着徐回舟给她讲故事。
这天下午，徐回舟正坐在院子里给阿苔讲“司马光砸缸”，阿苔听得入神，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沐樱去开了门，随后一个少年探进了半个身子，正是陈旭。
“阿苔，你朋友来找你。”
阿苔起身，冲陈旭招了招手。
陈旭走到阿苔身旁，看了眼徐回舟，才向阿苔道：“你好久不出来玩了，今天水退了，能摸到好多螺蛳，你去不去？”
阿苔扭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去了，我要听故事。”
陈旭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回舟看着这个孩子，心里一紧，他冲少年笑了笑，问：“你是阿苔的朋友吗？”
陈旭点点头，看向阿苔。
阿苔向徐回舟介绍了一番陈旭，徐回舟点点头，温和道：“既然你朋友来找你，你就去玩吧，故事明天听也成。”
阿苔眼睛一亮，这正合她意。
陈旭一听，也高兴了，和徐回舟说了声谢谢哥哥，便要拉着阿苔离开。
两个小朋友走到门口，徐回舟叫住了阿苔，“阿苔，注意安全，不然我和你姐姐要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