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嬷嬷的后背一下子凉了起来，她磕磕巴巴地解释了句：“是老夫人吩咐的。”
徐湛与知道这也不是杨嬷嬷的错，他没说话，脚步一转直接去了正院。
慈安堂里，满桌的酒席已经摆好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正笑吟吟地看着走进了的徐湛与。
徐湛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动。
沐樱的棺木还停在西院，尸骨未寒。而老夫人，他的祖母，竟布置了满桌的宴席要为他庆贺。
一个月，连一个月都不到。
他看着还在招手等他过去的老夫人，没有回应，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声音：“湛与，你站住！”
徐湛与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去了西院。
西院的灯光星星点点，徐湛与直接到了灵堂。
棺木停在中央，孤零零的。徐湛与走到棺前，站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棺盖，“沐辰的案子翻了，明日就能出来。”
徐湛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沐樱说悄悄话：“赵王的人自己露出了马脚，我上报了皇上，人证物证都齐全，他们都被抓进去了。”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白幡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徐湛与的手从棺盖上滑下来，哑着声音道：“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完了。可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徐湛与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我升了官，副都御史，正三品。你以后就是三品大人的夫人了，你高不高兴？”
蜡烛劈里啪啦燃了一，徐湛与肩膀抖了一下，把脸埋在了臂弯。
过了许久，他抬头，看着那副棺木，扫过空荡荡的灵堂。
“我走了。”徐湛与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棺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明天还要去都察院。赵王的余党还没清完，案子还有得忙。你……在路上等等我，别让我找不到你。”
他转过身，走出了灵堂。
“走，回静观堂。”
等在院门口的观墨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静观堂到了，观墨忙着去厨房查看温着的药，便让小厮长风伺候。
长风将徐湛与的衣袍挂上，斟酌着道：“少爷，您今晚要不要去拾翠姑娘那？老夫人的意思，别总一个人熬着，得空了去看看。”
徐湛与刚坐到椅子上，听见这话，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
“出去。”
长风一愣：“少爷，您……”
还没说完，就被徐湛与打断：“给我滚出去。”
长风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
徐湛与独自坐了会儿，才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
这几日朝堂变幻莫测，徐回舟见大哥忙得脚不沾地，犹豫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没有公务的清晨，借口去城外校场巡视，策马出了京城。
到云溪镇的时候，已是午后。
他牵着马，没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
院门虚掩着，门槛里侧趴着一只花猫，见他来了，竖起尾巴跑开了。
徐回舟心跳加速，平复了下心情，才抬手敲门。
沐樱正蹲在菜畦边拔草，听见门响，便跑过去开门，看见是他，手里的草掉在了地上。
“二公子？”沐樱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你怎么来了？”
徐回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声音紧张：“我来看看你，大哥不知道。”
沐樱沉默了片刻，测过身，让他进了堂屋。
阿苔上完茅房回来，就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堂屋里。她脚步一顿，躲在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徐回舟。
沐樱朝她招招手：“阿苔，过来。这是……京城来的客人，叫二公子。”
阿苔磨蹭着走过去，小声叫了句“二公子好”，低下了头。
徐回舟看着这个小孩，愣了一下。他没有多问，而是向沐樱说起京城现在的情况。
“沐辰被救出来了，你放心。”
沐樱听完，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终于露出浅浅笑意。“太好了。”
徐回舟盯着沐樱的神情，见她没有多问，稍稍放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在这住得怎么样？可有不好的地方？”
沐樱摇摇头，“没有。”
徐回舟环顾了一下堂屋，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就好。”徐回舟在椅子上坐下。
阿苔站在沐樱身后，偷偷打量着徐回舟。她见这个人没有凶相，胆子大了一些，从沐樱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姐姐，他是谁呀？是你的家人吗？”
沐樱摸了摸阿苔的头，声音温和：“是姐姐的家人。”
阿苔“哦”了一声，往外去了。
看了看阿苔的背影，徐回舟问沐樱：“这小孩？”
“捡的。”沐樱说，“来安溪镇那天，在镇口土地庙捡的。发着高烧，差点没救过来。”
“叫什么名字？”
“阿苔。”沐樱看着在院子里堆雪人的阿苔，微微笑了笑，“苔是苔藓的苔。”
徐回舟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大哥最近……还是老样子。每天天不亮就去都察院，深夜才回来。沐辰就是他救出来的。”
他说着，偷眼看沐樱。
沐樱嗯了一声：“那就好。”
徐回舟看着沐樱的侧颜，道：“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怎么办？”
听着这话，沐樱没有立刻回答，隔了片刻才道：“随遇而安吧，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好。”说着，徐回舟站起了身，“天不早了，我先回去，有时间我又来看你。”
“嗯，二公子忙吧。我挺好的，你不用抽时间来看我。”
徐回舟没应，朝沐樱拱了拱手，走出了堂屋。
经过院子的时候，他停下和阿苔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阿苔咯咯咯地笑。
徐回舟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沐樱，然后勒转马头，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阿苔跑回堂屋，见沐樱还站在那，她仰着脸，笑嘻嘻地比划着，对沐樱道：“姐姐，二公子说过几日来，会给我带一只兔子！”
沐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阿苔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他哄你的。”
“才不是呢！”阿苔急了，“二公子还和我拉钩了！”她伸出小拇指，在沐樱面前晃了晃，一脸认真。
孩子纯真的模样，让沐樱也笑了：“好好好，那你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