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望,暮色四合,城墙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徐回舟放慢了马速,让那匹跑了大半日的马喘口气。
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兵士认出了他,没有盘问就放他进去了。
他先去了兵部,取到文书,才往徐府的方向走。
回澜院里,听墨正急得团团转,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来:“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临墨大哥方才来找,说是国公爷找您有事。”
徐回舟的手顿了一下,把文书递给听墨:“知道了。”
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往正院去。他走过西院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里有人在哭。
徐回舟朝里望了眼,原是小竹,他沉默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正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徐回舟先去给徐夫人请了安,才来到书房。
徐国公坐在案后,见徐回舟来了,抬手示意他坐。
徐湛与则坐在下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今日去了哪里,怎这时候才回来?”
“去城外校场了。”徐回舟的声音平稳,“新到了一批军械,崔大人让我去查验核对,耽误了些时辰。”
徐国公没有多问,转而说起赵王的事。“这几日,朝堂上不太平。赵王虽然关着,但太后那边的动作一直不停。”
他顿了顿,扫过两个心不在焉的儿子,“我叫你们来,是提前同你们通个气。”
“太后在宫中经营了几十年,禁军、御林军里都有她的人。皇上那边已经做了布置,但真到了那一步,兵戎相见,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徐湛与没有说话,徐回舟的脊背却悄悄绷紧了。
徐国公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在京城的方位点了点。“宣武门、德胜门,这两处是关键。太后若是动手,必定从此二门调兵。皇上已经派了人在这两门坐镇,但皇上的意思是还想加派监军。”
徐湛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去?”
徐国公点了点头。“需要有信得过的人站在前线。”他的目光落在徐湛与身上,“你是徐家长子,也是皇上信得过的人,所以让你去宣武门,可行?”
徐湛与点点头:“行。”
徐国公又看向徐回舟:“你如今在兵部,让你去兵部值房坐镇,确保调兵信息传达准确,可行?”
徐回舟答:“好。”
徐国公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欣慰还是担忧。他走回案前坐下,“从明日起,你们二人分头行事。府里的护卫会跟着你们,但到了那种时候,谁也顾不上谁。我只说一句,活着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行了,”徐国公摆了摆手,“回去准备吧。”
徐湛与和徐回舟同时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徐国公叫住了徐湛与:“湛与,你留一下。”
徐湛与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垂手站着,等着父亲开口。
徐国公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徐湛与日渐消沉的情绪,叹了口气:“湛与,她走了,日子还要过。你……别太苛了自己。况且,说句不好听的,她走了也好,你也不必再被她拖累。”
徐湛与沉默良久,才默默嗯了一声。
徐国公又道:“齐王远在北境,县主一人在京城,恐生变故,我想让她来府上居住,你看如何?”
徐湛与站在案前,没有接话。
徐国公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你母亲已经让人收拾了东边的跨院,离正院不远,进出也方便。你若觉得不妥——”
“父亲做主便是。”
徐国公的心沉了一下。他本来就不指望徐湛与会热情响应,想把话再说透一些,但想着儿子如今的状态,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了,”徐国公摆了摆手,“你去吧。”
徐湛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站在廊下,看着白雪皑皑的景色,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我会装作不知道,你别怪我。”徐湛与在心里说。
静观堂的灯亮到很晚,直到深夜。
……
咚咚咚——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本就没熟睡的徐湛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刚掀开被子站起身,观墨就冲了进来,神色凝重:“主子,宫里来人了,国公爷让您立马去宣武门。”
徐湛与没有说话,大步往外走。他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徐湛与一边走一边系大氅的系带,观墨跟在他身后,急急地禀报:“太后动手了,听说宣武门那边打得很激烈。”
“知道了。”
徐湛与跨出府门,小厮正牵着马等着。他几步上马,勒紧缰绳,策马冲了出去。
远处有火光和喊杀声,在深夜让人莫名害怕。
长街街边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一眼,又吓得缩了回去。
宣武门城墙上火把通明,徐湛与翻身下马,守门的将领认出了他,连忙迎上来:“徐大人!太后的人从里面开了城门,叛军已经攻进来了。”
“有多少人?”
“至少三千,还在增援!”
徐湛与登上城楼,往下看。
城门口已经杀成了一团,太后的叛军穿着御林军的甲胄,举着火把,潮水一般往城门里涌。
禁军拼死抵住,一时间刀光剑影。
厮杀越来越激烈,徐湛与看了一会儿,便明了,叛军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堤岸,而禁军不敌叛军,伤亡惨重。
堤岸在摇晃,随时都可能崩塌。
徐湛与转头对守城将领道:“把城门守住。”
将领咬牙点头,转身冲了下去。
叛军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十几架云梯,搭在城墙上一排排地往上爬。禁军往下砸石头、浇热油,可叛军像是杀不完的蚂蚁,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德胜门那边怎么样?”徐湛与问身旁的传令兵。
传令兵脸色发白:“半个时辰前还撑得住,现在……不知道。”
徐湛与沉默了。
他正要让人再去打探,忽然听见城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上的兵士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滚下马鞍,扑到徐湛与面前。
“徐大人,德胜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