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幡已经挂上了,纸钱散了一地。
灵柩停在正中,棺材盖半掩着,还没有完全合上。
守灵的人不多,两个小丫鬟跪在灵前烧纸钱,徐回舟也在。
他坐在灵堂一侧的椅子上,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像是真的伤得不轻。
翡翠最先看见徐湛与。
那个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待看清来人的脸,到嘴边的“什么人”又咽了回去。
徐湛与的样子让她一惊,迟疑许久,才声音发颤道:“大公子——”
徐回舟看见他的那一刻,猛地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大哥”。
徐湛与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直奔灵柩。
纸钱燃烧的气味混着檀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徐湛与在灵柩前站住了,双手撑在棺材沿上,低着头,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入殓的时候,下人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脸上的伤也被仔细清理过了,虽然还是烧得面目全非,但比在偏院厢房里看到的时候体面了许多。
可她不在了,穿什么衣裳都不在了。
徐湛与终于忍不住,他绷了一整天的弦断了。
第一滴泪无声地砸在棺材沿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接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收不住,也停不下来。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他想忍住,可眼泪根本不听他的话。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棺材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徐回舟站在后边,看着大哥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也像是被人拿刀子一下一下地剜。
他没想到一向稳重的大哥会这样,也没想到自己会心疼成这样。
徐回舟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话几乎要冲出来:大哥,她还活着,她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咬住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徐家,对,为了徐家。
徐回舟将两个丫鬟打发出去,走到徐湛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徐湛与没有动。
直到徐回舟又叫了一声,他才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徐回舟。
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那眼神……
徐回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徐湛与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徐回舟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上气。他下意识想挣扎,可他忍着没动。
“你约她去西院。”徐湛与开口,声音沙哑,“你约她去西院干什么?”
徐回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在屋里待了多久?”徐湛与的手指收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为什么把下人都打发了?”
闻言,徐回舟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竟然轻轻笑了,故意把话说得轻佻:“当然是因为她一直没忘记我……”
话没说完。
徐湛与的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徐回舟被打得偏过了头,刚想有所反应,徐湛与忽然抵在他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她是我妻子。”徐湛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个字的浑话,我撕了你的嘴。”
徐回舟偏着头,目光落在地砖上。随后他慢慢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大哥,你打我也没用。事实就是这样,是她约我去西院。至于我们在屋里做了什么——”
他故意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徐湛与,“你可以随便想。”
徐湛与盯着他,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然后徐湛与的手忽然松了,退后一步。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转身走了。
徐回舟看着他的背影,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是想往大哥心口上捅刀子。
他故意说得那么轻佻,让人误以为是真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在大哥面前,假装自己真的拥有过她。
这本来也是沐樱交代的。
如今,只有他知道沐樱的去处,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大哥占有了她那么久,现在该他了。
“二少爷?”听墨小心翼翼地踏进来,“您该回去了,伤口还要上药。”
徐回舟没有回头,沉默了几息,问道:“祖母想让大嫂什么时候下葬?”
“老夫人说停灵七日,七日后出殡。”
徐回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七天,七日后,沐樱这个名字就会成为徐家名正言顺的鬼。
而他,将会拥有真正鲜活着的沐樱。
徐回舟转过身,在听墨的搀扶下,慢慢走出灵堂。
“听墨。”徐回舟忽然开口。
“在。”
“你多跟观墨说说,让他多注意大哥的身体。这几日……别让他熬坏了。”
“是,小的明白。”
——
赵王府。
赵世子进门的时候舒心不已,他刚从城外回来,办了一桩“大事”。
沐辰案的人证,遇到了“山匪”,从此长眠于地。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作证了。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人。
一个是替赵王府伪造沐辰笔迹的幕僚,一个是真正把通敌信放进沐辰营房的人。
这两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赵王早就想处理掉他们,但两人还有用处,便一直没动手。
可沐樱一死,赵王觉得不能再等了。他怕徐湛与在悲痛中发疯乱咬,咬到不该咬的地方。
“人处理了吗?”赵王坐在赵王府书房的案前,沉着脸问。
赵世子拱手点头:“回父王,都处理了。”
赵王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儿子办事还算稳妥。
“昨日皇上已经下旨,让二皇子领军去镇压动乱,你怎么看?”
赵世子斟酌了片刻,试探道:“孩儿以为,皇上此举,怕是在立储之事上已经有了打算。二皇子领兵平叛,若是成了,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朝中请立二皇子为太子的声音,只怕会更大。”
赵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赵世子见父王没有打断,便继续往下说:“可皇上若是真属意二皇子,早就可以立了,何必拖到现在?孩儿斗胆猜测,皇上这是在拿二皇子当靶子,让他立功,也让他招人忌惮。等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他的时候,不用皇上动手,他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