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徐回舟在徐府最西边找了一处废弃的偏院,离正院远,平日根本没有人来。
院子里枯枝残留,看着萧索破败。
沐樱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徐回舟站在院门口,看见她,侧身让她进去。
“都安排好了?”沐樱小声问。
徐回舟点了点头。“火会从西厢房烧起来,风向往东,不会烧到正屋。你从后窗走,那边墙矮,有人接应。”他顿了顿,“我留在这里,等火烧起来再出去。”
沐樱嗯了一声,“多谢二公子。”
徐回舟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带着沐樱走进正屋,把一件外袍搭在屏风上,又在地上洒了些酒。
“半个时辰后,听墨会来点火。”徐回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马车在东侧门等着。”
沐樱重重点了个头,没有多问。她转过身,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有人等在那,见沐樱来了,领着她上了一辆青帷小车,随后无声无息地往城外驶去。
半个时辰后,偏院火光冲天。徐回舟从屋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脸上全是灰,手臂上腿上红痕漫布,还隐隐渗血。
他趴在院子里,冲跑来的听墨喊:“快——快救火——她还在里面——”
听墨闻言,大喊起来:“走水了!走水了!”
府里的人闻声赶来,火势已经很大了。有人往里冲,被浓烟呛了出来。
“来不及了……火太大了……”
府中众人只听见徐回舟的声音发着抖,神色衰败地对着火光冲天的院子道:“来不及了……火太大了……是我害了她,是我,是我的错……”
很快,消息传遍了徐府。
沐樱和徐回舟在偏院私会,不慎走水,沐樱没逃出来,烧死在里面,徐回舟烧成重伤。
徐湛与正在都察院和秦少枫商量即将开始的沐辰案子,观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慌张:“主子,主子,不好了,西院,西边偏院走水了。少夫人她……”
今日走的时候,沐樱还好好的,因此徐湛与以为并没有什么大事,他抬起头看着诡异的观墨,疑问:“少夫人怎么了?”
观墨低下头,不敢看他。“没逃出来。”
秦少枫猛地看向徐湛与,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什么叫没逃出来?”徐湛与皱了皱眉。
观墨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少夫人她,她死了,被火烧死了。”
“你说什么?”秦少枫讶异地看向观墨,随后又看了看徐湛与。
徐湛与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他紧盯着观墨,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观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抖:“主子,西边偏院走水,火势太大,等府里的人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少夫人她……没逃出来。”
秦少枫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看向徐湛与,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湛与站起身,脚步一迈,出了都察院。
徐湛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的街,怎么拐的弯,他一路策马狂奔,飞快回了徐府。
门口的门房看见他,还没来得及行礼,他已经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了。
很快便到了观墨口中的西边偏院。
火已经被扑灭了,西厢房烧得只剩焦黑的房梁,地上全是水渍和灰烬,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
几个下人还在收拾残局,看见徐湛与来了,脸色惨白,纷纷跪下行礼,没有人敢抬头。
徐湛与目光扫过那片废墟,问:“少夫人人呢?”
没有人敢回答,管家李福硬着头皮走上前,低着头道:“少爷,少夫人她……在西厢房里。火太大,人……没能救出来。”
徐湛与没有说话,抬脚往出事的厢房走去。
门框烧得只剩半截,屋里的横梁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焦黑的瓦砾和灰烬。
角落里,有一具被白布盖着的遗体。徐湛与站在门口,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看了很久。
“掀开。”他说,语气不容置喙。
李福跟在后面,正要上前,徐湛与却已经蹲下来,自己伸手,掀开了白布。
遗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看不清五官,皮肤焦黑蜷缩,四肢蜷曲着,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衣物已经烧没了,只剩几片焦黑的布屑粘在皮肤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徐湛与仔细扫过这具身体,确实是沐樱的身形。
不,不是。
徐湛与伸手,翻着“她”仔细看了看,直到看到左肩胛骨下方的那颗小痣。
徐湛与脑海空白,右手有一道浅浅的伤痕。那是之前受伤没有完全淡化的痕迹。
徐湛与脑海空白,他跪在那里,握着那只焦黑的手,一动不动。
风从废墟里灌进来,焦糊味呛得人眼睛发酸,他没有眨眼,也没有松手。
李福见徐湛与这副模样,眼眶也红了,低声道:“少爷,少夫人已经……您节哀。这地方阴冷,您身子要紧,先回去吧。剩下的事,老奴来办。”
徐湛与没有动。李福等了片刻,又壮着胆子劝了一句:“少爷,您这样,少夫人在天有灵,也会不安的。”
过了很久,徐湛与才慢慢松开那只焦黑的手,把白布轻轻盖回去。他站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今天她来这里干什么?”
李福愣了一下,声音压低,小声道:“奴才……听说是二少爷约少夫人来这见面的。”他顿了顿,不敢看徐湛与的眼睛,“两人怕人看见,才选了这处偏院。”
“他们在屋里待了多久?”
“奴才,奴才不知,少夫人和二少爷把下人都打发了。”李福的声音越来越小。
孤男寡女,在一间偏院里,会干什么。
徐湛与闭了闭眼,往外走去,他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徐回舟被下人扶着,坐在院子外围。
徐回舟脸上灰头土脸的,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缠着白布条。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湛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徐回舟抬起头,看见是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从废墟里灌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