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回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沐樱坐在凉亭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沐樱坐了一会儿，走出了凉亭。
灵玉一愣，小声问：“小姐，您这是？”
沐樱制止了正要跟上来的灵玉，“你不用跟着，我去找管事嬷嬷问今年采买的事。”
“哦。”灵玉转身，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沐樱出了院子，深吸了一口气，往正院去。
见是沐樱，翡翠有些讶异，但还是进去禀报了。
不多时，翡翠出来，引沐樱进去。
小竹也在，正坐在徐夫人旁边，两人说着话。见沐樱进来，小竹把沐樱拉到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和湛与不是去宫里了吗？”
沐樱在小竹旁边坐下，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话。
徐夫人见她这副模样，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宫里出事了？”
小竹也拉住沐樱的手，沐樱摇了摇头，看着徐夫人：“母亲，儿媳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小竹愣了愣，随即识趣地站起来，笑着说：“母亲，我去看看厨房的汤。”
说完，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等人出去完了，徐夫人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沐樱脸上：“说吧，什么事？在宫里受委屈了？”
沐樱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母亲，沐辰的事……您知道吗？”
徐夫人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当然知道。国公爷昨日回来，还一直忧心这事。
“你是来求我帮忙救沐辰的？”
沐樱点点头：“是。母亲，沐辰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要是出了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等徐夫人说话，沐樱继续道：“可我也知道，湛与为了救沐辰，可能会付出什么。我是想救沐辰，可我也不想看着他把自己搭进去。”
“沐辰是我的弟弟，湛与是我的丈夫。他们哪一个出事，我都受不了。”
徐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樱看着徐夫人的眼睛，声音很轻：“母亲，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湛与和徐家不被搭进去，同时又能把沐辰救出来？”
徐夫人和沐樱对视良久，她突然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不是有想法了吗，还来问我？”
沐樱垂下眼，没有说话。
徐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了，你回去等消息。这件事，我去找你祖母商量一下。”
多日来压在沐樱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些，她郑重道谢：“多谢母亲。”
徐夫人摆了摆手，“别谢我，我这也是为了徐家。”
沐樱站起来，退了出去。
李嬷嬷见沐樱走远，才进正院，见徐夫人靠着引枕沉思的样子，不由询问：“夫人，这是怎了？”
只见徐夫人表情复杂：“我原以为我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如今瞧着，倒也不是。”
“她要是真走了，”徐夫人声音低了下去，“湛与那边，怕是过不去。”
李嬷嬷不敢接话，垂手站在一旁。
徐夫人叹了口气，站起来，“让小竹先吃着，你陪我去一趟慈安堂。”
李嬷嬷应了一声，扶着她往外走。
慈安堂里，老夫人刚用过膳，正眯着眼小憩，听见通传，抬了一下眼皮，看着徐夫人走进来：“你怎么来了？”
徐夫人在她下首坐下，斟酌着开口：“沐樱那孩子……刚刚来找我了。”
老夫人闻言一顿，“她找你做什么？”
徐夫人把事情简单转述了一遍。
老夫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睁开了双眼：“她想得挺简单。”
老夫人的语气不咸不淡：“沐辰这件事哪有那么简单。”
“她以为她走了，沐辰就能救出来？赵王想要的是湛与和徐家，她和沐辰不过是个由头。她走了，沐辰还在，赵王会放过沐辰？做梦！”
徐夫人一愣，迟疑道：“可是她不走，赵王更不会放过沐辰的。”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她走了，确实是能少一个让人拿捏的把柄。”
老夫人顿了顿：“她不能就这么走。她走了，湛与又跑去找她，折腾一圈，回到老地方，得让湛与对她死心。”
徐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的意思是……”
“让她想办法把自己名声毁了，再让她‘消失’在一场火里。”
徐夫人啊了一声，微张开了嘴：“您这是想？！”
“假死，我们送她离开。”
徐夫人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她着实没想到这种方式。
“母亲，”徐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样……湛与怎么受得了？”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受不了也得受。他一个徐家嫡子，当初娶了这样一个正妻，就应该要想到这种后果。”
“总比总比被人拿捏一辈子强。”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我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若是按我的性子，她早就该在苏家那丫头手底下销声匿迹的。”
徐夫人听懂了，这是在说当时把沐樱送去庄子上的事。她垂下眼，道：“母亲，您对那孩子意见太大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没有睁眼。“我知道你心软，可沐樱根本就不配当徐府的宗妇。你回去告诉她，我答应一定会救下来沐辰，让她安心去‘死’。”
徐夫人站起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什么时候才下雪。
徐夫人看着灰蒙蒙的天，暗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徐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去了静观堂，把老夫人的话传给了沐樱。
沐樱听完，点了点头，刚送李嬷嬷离开，徐湛与回来了。
他回头看了看李嬷嬷的身影，推门进来，问沐樱：“李嬷嬷怎么过来了？母亲有事？”
沐樱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采买的事。我前几日问管事嬷嬷要了今年的账册，母亲说我刚接手，让李嬷嬷帮衬着些。”
徐湛与没有追问。
“公务解决了？饿不饿？厨房还温着汤。”
徐湛与摇摇头，在沐樱旁边坐下，圈着她，问：“今日在宫里，累不累？”
“还好，你呢？青州的事，有眉目了吗？”
徐湛与勾着沐樱手指的手一顿，温和笑道：“快了，你再等几天。”
沐樱垂下眼，把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