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柔是在茶楼里听见那些话的。
她今日出来置办些东西，带着小桃在二楼雅间歇脚。
隔壁的喧哗声一阵阵传过来，想不听都难。
“徐大公子跟苏小姐那点事，你们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
“昨儿在聚贤楼，两个人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衣裳都是乱的。”
一阵暧昧的笑声。
周安柔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沐姑娘呢？不是说大公子要娶她吗？”
“娶她？一个孤女，拿什么跟苏小姐比？人家苏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那孤女，不过是靠狐媚子手段爬上床罢了。”
“那现在呢？”
“现在？大公子压根没想退婚。跟苏小姐好着呢，那孤女算什么？”
笑声更响了。
周安柔放下茶盏，唇角微微弯了弯。
原来这就是她的计划。
那日在苏府，苏玉棠笑着说：“你回去等我消息，到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如今消息来了。
周安柔没有多待，带着小桃下了楼。
马车往周府的方向驶去。
——
徐府，回澜院。
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徐回舟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
案上堆着几本账簿，是前几日母亲让人送来的——说他也大了，该学着管些家里的庶务。
他已经看了两日，看得头疼。
那些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
他把账簿合上，往旁边一推。
“少爷。”听墨端着茶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劝，“都这么晚了，要不先歇着？明日再看也不迟。”
徐回舟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烫的。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听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徐回舟看着他。
“有话就说。”
听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少爷，外头有些闲话……您听说了吗？”
“什么闲话？”
听墨把这几日茶楼里传的那些事，拣要紧的说了。
徐回舟听完，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帘，看着案上那叠账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砚台边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知道了，文澜院那边什么反应？”
听墨一愣：“没什么反应，那边似乎不知道。”
不知道？
徐湛与皱了皱眉头。
“是不知道，还是没人告诉她？”
听墨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大公子那边……封了消息。”
徐回舟沉默了，他看向刚刚推开的账本。
“那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听墨压低声音：“说是城南茶楼有个跑堂的。”
徐回舟安静下来。
听墨觑着他的脸色，不敢再多言。
等了一会儿，就看徐回舟把那些账簿收好。
“明日去庄子上。”
听墨愣住了：“少爷？”
“母亲不是说账对不上吗？我去明日看看。”
“对了，那些话……别往外传了。”
听墨应了一声。
说完，他拿起账簿，往外走去。
——
文澜院。
沐樱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灵玉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书院来人了！”
沐樱抬起眼，手里的书没有放下。
“说什么了？”
灵玉喘着气：“说沐辰少爷在书院打架了，把同窗打了，让您过去一趟。”
闻言，沐樱一愣，随后立马放下书，站起身。
“走。”
两人快步走到府门口。
门房的人站在那里，见她们过来，伸手一拦。
“沐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沐樱脚步一顿。
“书院。我弟弟出事了。”
门房的人笑了笑，“姑娘，大公子吩咐过，近日府里事多，您还是别出门的好。”
沐樱看着他：“我弟弟在书院打架了。”
“那也不成。”门房的人摇头，“大公子的吩咐，小的不敢违抗。”
灵玉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小姐又不是犯人，怎么还限制人身自由？”
“什么犯人不犯人的？”门房的人嗤笑一声，“我只知道大公子吩咐了，您不能出去？”
“要不你去求大公子？”想起最近的传言，门房说完嘿嘿笑了两声，那猥琐笑声里带着对沐樱的轻视。
沐樱沉着脸，怒斥：“你好大的胆子。”
可门房毫不在意，甚至紧盯着她，生怕她溜出去。
灵玉跟在后面，急得快哭了。
“小姐，他们怎么这样……”
沐樱站在原地，思考着对策。
她出不去。
看门房的态度，肯定是徐湛与授意的。
为什么？
难道外面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还没思考个所以然，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竟是徐回舟。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像是要往哪里去。
看见她站在门口，他脚步顿了顿。
沐樱微微行礼：“二少爷。”
徐回舟看着好久不见的沐樱，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你这是要出门？”
沐樱点点头。
门房堆起笑，迎上徐回舟：“二少爷安。”
“去庄子上。”
“好勒，您请。”
闻言，徐回舟并没有马上出门，而是看向沐樱：“沐姑娘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她出府。”
门房的脸一僵：“二少爷，这是大少爷吩咐的，小的，小的也只是听命行事。”
徐回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门房。
门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堆着的笑也僵住了。
“二少爷，这真是大少爷的吩咐，小的……”
“我问你。”徐回舟打断他，“她为什么不能出去？”
门房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徐回舟又看向沐樱。
“你怎么了？”
沐樱的声音很轻：“我弟弟，在书院打架了，让我过去。”
徐回舟点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门房。
“她跟我出去。”
门房的脸白了。
“二少爷，这……”
“怎么？”徐回舟往前一步，“我带表姑娘出去一趟，也要你批准？”
门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徐回舟没有再看他。
他转头看向沐樱。
“走。”
沐樱看着他，感激一笑：“多谢二少爷！”
随后往前走去。
徐回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喜意冒出来，但很快被他压下。
徐回舟收回目光。
跟着她往外走去。
本来要去庄子上的徐回舟，此时坐上了去书院的车。
沐樱和徐回舟同处一室，开始有些尴尬，后面见他一直不离开，便主动问道：“二少爷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