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整座城池都笼罩在肃杀的戒备之中。
全城施行严苛禁令,城门落锁紧闭,不许百姓随意出入。
铁甲侍卫倾巢而出,列队巡守在大街小巷,往来反复盘查搜检。
整个城内风声鹤唳,街巷萧条,人人闭门敛行。
无端的封锁与严密搜查袭来,就在这样的层层压迫之下,流言四起,猜忌丛生。
整座城池人心浮动,家家户户惶惶不安,处处都弥漫着压抑惶恐的氛围。
随元青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萧条的街道,眉头紧蹙,很是烦躁。
都好几天了,还是没有搜查到那女子的踪迹,她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凭空消失了。
而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寥寥无几,可以说是没有,毫无用处。
除却知晓对方是一名女子之外,其余一概不知。
她的容貌、出身来历、真实身份、过往底细,种种关键信息都是一片空白,无从查证,让人半点头绪也没有。
他就纳了闷了。
难不成她当真是那话本子里描述的山精野怪不成?
“可有发现?”
随元青看着搜查完回来的士兵,见他那紧张的神情,就知道又是一场空。
他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回问这话了,从刚开始的有所期待,到现在的平静,其中经历了什么唯有他自己清楚。
又一次听到这熟悉的答案后,他忍不住腹诽,这家伙是属乌龟的吧,也忒能藏了。
以往哪个都经不住这样的搜查,怎得偏生出了她这么个例外呢。
“算了,都回去。”
随元青放弃了,他不查了。
只要她的目标是长信王府,就一定会有再遇的机会,到时他守株待兔即可。
还愁找不到人?
想到此,他立即带领下属回府。
身后的一众百姓见此,都暗暗松口气。
没有人愿意无端被视作可疑之人,无缘无故就被扣上嫌犯的名头,忍受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们更不愿被人层层盘查,受尽刁难,还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外人随意闯入自家宅院,肆意搜查。
毕竟各家各户都藏着不愿为人知晓的私事与隐秘,这般毫无底线的清查,无异于将一切摊在日光之下,任人窥探。
他们心中自是抵触畏惧,奈何他们位卑人小,怎敌得过那高高在上的王爷,无论有多不情愿,他们也只能忍了。
现在好了,他们终于离开了,他们又能过上平静日子了,真好啊。
这个时代的百姓最期盼的就是这个了。
*
长信王府内,随元青径直地踏入正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
随拓端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本兵书,静静观看,听到动静后抬头,见他这副样子,却并不感到意外。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这是个藏不住脾气的,自小就是如此,他早习以为常。
“父王”
随元青躬身行礼,声音略有些沙哑:“儿臣今日来,是想告知您,城内的搜查,儿臣不想再继续了。”
随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并未插话,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随元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几日,儿臣带着人把城内翻了个遍,可除了知晓那女子的身形,其余的身份、来历,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纯属白费力气。
不如暂且收手,守株待兔。
若那女子的目标是您,定然不会就此罢休,迟早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咱们设下埋伏,正好瓮中捉鳖,一探究竟。”
话音落下,随拓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怒意,反倒缓缓颔首,这些事尽在预料之中。
“你能想到这点,还算有几分长进,本王也没指望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她。”
就凭借那出色的身法,他就知道那是个难缠的,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屈服的,他有耐心。
随元青不解,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既然不指望,为何又要如此大动干戈?
随拓被他看的心软,轻声解释:“那女子确实有才,那日交手后便知她的胆识与智谋,绝非寻常女子所有,本王的确想找到她,看看她究竟有何目的,亦或是有何能耐。
此外,这城内暗中藏了不少奸细,借这次搜查的由头,既能肃清这些隐患,也能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个警告,还本王一个清净,何乐不为?”
他顿了顿,“这几日的动静,也够了,再查下去,反倒会扰了百姓安宁,得不偿失。你的请求,本王准了。”
随元青心中一喜,刚要起身离开,就听随拓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厉。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准了你,不是让你闲着。
你即刻回军营训练,上次的事,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
你还差得远,不够强,性子也太过急躁,往后要学着谦虚沉稳,莫要再毛躁行事。”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瞬间浇灭了随元青的欢喜。
他脸颊微微泛红,又羞又窘迫,垂着头,低声应道:“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定当改过,乖乖回军营训练,绝不偷懒。”
沉默了片刻,他又抬眸,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父王,儿臣还有一事请示。
此次回军营,要不要让大哥一同前往?
也好借此机会,让他多了解一些营帐中的事务,熟悉军中规矩,日后也能帮上忙。”
提及那个长子,随拓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不必。
你自己去就好,他既愿整日猫在院子里,不问世事,不思进取,便不必强求他接触这些,免得反倒添乱。”
随元青心中一凛,知晓父亲对大哥积怨已久,不敢再多说半句,连忙躬身应下:“是,儿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脚步匆匆地出了正厅,生怕再触怒了他父王。
随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想起那个整日躲在院落里的长子,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底满是失望与不耐。
将来终究还是要靠眼前这个幼子,至于长子……他只当是养了个闲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