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中海让你来,中海要见我?他要见我干啥?”龙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丝精光,死死攥着易大妈的手腕追问。
易大妈左右瞟了瞟,确认门外没人影,才压低声音,嘴唇哆嗦着说道:“老太太,还能为啥?中海他……他还是不认命,还是想报复牛大力。”
“对!要报复!必须报复!”
龙老太太突然拔高了声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已经变得狰狞狠戾,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那副模样,看得易大妈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
易大妈脸上的愁云瞬间浓得化不开,手指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襟边角,嘴唇嗫嚅了半天,只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句:“老太太……要不……您再好好想想?”
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怎么可能不想?
昨天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事。
且不说牛大力那身鬼神般的力气,连贾东旭那样的壮小伙都死得不明不白,就凭她们两个老婆子和一个瘫在床上的半截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就算真能侥幸得手又怎么样?
中海的腿再也长不回来了,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靠人伺候,连轧钢厂的工作都没保不住。
傻柱也因为何大清偷偷寄钱回来的事跟他们彻底翻了脸,现在连医院的门都不肯踏进一步,见了她都绕着走。
这一家子老的老、残的残,如今就剩她一个健全人撑着。
到时候真出了事,公安第一个抓的就是她。
她才四十六岁,日子还长着呢,凭什么要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往火坑里跳?
这些话在她心里滚了几百遍,可她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她这辈子没儿没女,总觉得亏欠了易中海,一辈子都活在他的影子里,他说东她不敢往西,早就习惯了听话。如今易中海成了这副模样,她更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跟他说。
“翠兰,你不懂。
”龙老太太缓缓松开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木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先我是不想掺和这些事,也不想动用我当年在道上留下来的那些道上人脉。
我想着,老了老了,安安稳稳过几年日子就得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被一群泥腿子推在地上,连口鸡蛋糕都吃不上,被人像躲瘟疫一样躲着!
这一切,全都是牛大力害的!要不是他把中海弄成这样,要不是他把我送进这个鬼地方,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已经活够本了,今年六十八,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反正烂命一条,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就是死,也要拉着牛家一家子给我垫背!”、
龙老太太的眼神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看得易大妈心惊肉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低着头,不敢跟龙老太太对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衣襟上。
“翠兰!”龙老太太厉声打断她的沉默,目光锐利如刀,“易中海可是你男人!他跟你过了一辈子,现在被人害成了半截人,躺在床上生不如死,你就不心疼?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牛大力欺负,连个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我……我心疼。”易大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可……可牛大力他太厉害了,咱们……咱们斗不过他啊。”
她心里却在苦笑:心疼又能怎么样?心疼能换回中海的腿吗?
心疼能让日子回到从前吗?
她现在只想着安安稳稳把易中海伺候到老,自己能有个善终就够了,什么报仇雪恨,她想都不敢想。
“力气大又怎么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龙老太太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阴狠,“我当年认识的那些人,可不是只会耍蛮力的莽夫。
只要我肯开口,有的是不要命的主儿愿意帮我办事。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替咱们收拾牛大力。”
她上前一步,抓住易大妈的手,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翠兰,你放心。
真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绝对不会连累你。等报了仇,我就去自首,该枪毙该坐牢,我都认。
到时候,你拿着我剩下的那些积蓄,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易大妈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心里却半点都不信。
什么不会连累我?
真出了事,你一个快七老八十的老婆子,走都走不动,公安不找我找谁?
到时候你往地上一躺,什么都推给我,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可这些话,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她看着龙老太太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想起医院里易中海那双绝望又怨毒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溃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垂下了肩膀,声音沙哑地说:“罢了罢了,我听您的。我带您去医院见中海。”
龙老太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走,咱们现在就去。”龙老太太挺直了佝偻的背,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脚步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
易大妈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她看着龙老太太的背影,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先顺着他们走一步看一步,真到了要动手的那一天,她绝对不会真的往前冲。
大不了到时候找个借口躲起来,总不能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也一起赔进去。
易大妈跟工作人员简单说了一声,便搀着龙老太太出了养老院。在路边叫了一辆倒骑驴,花了一块钱,一路到了易中海的病房外。
龙老太太看着这间病房,叹了口气。
上次来的时候,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易中海,只想着自己能老老实实地过完下半辈子就行,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养老院的日子竟是那样。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算了,想也没用。既然易中海有这个心思,那她就成全他,也为自己出这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