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牛大力在姑姑家就着热乎面条啃着喷香的兔肉时,易大妈正一脸愁容地挪进了东城区养老院的大门。
昨天易中海醒来后又闹腾,没办法易大妈又让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临睡前还喂了半片助眠的药,总算让他昏昏沉沉睡了一宿。
可易中海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认死理的精明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天刚亮他就醒了过来,早晨吃完饭后,说什么都不肯再吃药,指着易大妈的鼻子就发了火,非要她立刻去把龙老太找来,不然就绝食到底。
易大妈苦口婆心劝了他整整一上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愣是油盐不进。
一口粥不沾,一片药不吃,直挺挺躺在床上背对着人,任谁搭话都装聋作哑。
易大妈拗不过他的牛脾气,更狠不下心真看着他把自己折腾垮,只能叹着气揣上两个凉窝头,一路急赶来了养老院。
东城区养老院里,龙老太太已经住了整整八天。
这八天,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顿踏实饭,这辈子没受过的窝囊气,全在这儿受齐了——她被院里的老人们彻底孤立了。
倒不是工作人员怠慢她。
恰恰相反,街道办王红梅主任特意打过招呼,说龙老太是院里的重点关照对象。
所以像于大美这些护工都格外上心,打饭时炊事员总多给她半勺炖菜,每顿饭还额外添一碗软乎乎的鸡蛋糕;
早上有保洁员帮她倒尿盆、整理床铺,连院长都隔三差五过来问问她的起居。
可这份格外的照顾,偏偏成了祸根。
养老院本就物资紧巴,老人们过了一辈子苦日子,最见不得有人搞特殊。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份明晃晃的偏心,没几天就激起了全院老人的不满。
龙老太刚来的头两三天,日子还算过得去。
她年轻时见过世面,识文断字还会下象棋,本想着既然来了养老院,就认命安度晚年,每天跟几个合得来的老人下下棋、聊聊天,倒也自在。
可这份自在只维持了三天,就碎得一干二净。
没人再跟她说话,没人再跟她下棋,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空气,走路绕着她走,吃饭躲着她坐,连眼神都不肯往她身上落一下。这种无声的排挤,比指着鼻子骂还让人难受。
今天中午的事,更是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端着饭盆刚打完饭转身,就被两个老头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摔在地上,饭盆扣了一地,热汤洒了一身。
她刚要开口理论,周围立刻围上来三四个人,七嘴八舌地指着她鼻子数落,话里话外全是挤兑和嘲讽。
还是护工于大美听见动静跑过来,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龙老太太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活了一辈子,从没受过这样的欺负。
没想到临到老了,竟然在养老院里,被一群素不相识的老头老太,逼到了这般地步。
工作人员搀着龙老太太的胳膊,慢慢把她扶回了单人小屋,又转身去食堂重新打了一份饭菜。
可这次端回来的搪瓷盆里,只有寡淡的白菜炖粉条和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那碗每天雷打不动的鸡蛋糕,终究是没了踪影。
等人走后,龙老太太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盯着眼前的饭菜,浑浊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进了盆里。
她这辈子没儿没女,年轻时靠着家底硬气,老了又靠着易中海和傻柱的孝敬,在四合院里过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如今孤苦伶仃一个人,被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养老院,连口热乎鸡蛋糕都吃不上,还要被一群素不相识的老头老太推搡辱骂。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目光落在墙角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了百了。
可念头刚起,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怕死,活了一辈子,什么苦都吃过,偏偏到了这一步,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翠兰……中海……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啊……”她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傻柱子,奶奶想你了……你怎么也不来看奶奶……”
正哭得伤心,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刚才送她回来的那个护工站在门口,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老太太,门外有人找您,说是叫翠兰。”
“翠兰?翠兰来了!”龙老太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声音嘶哑地嘶喊着,“快让她进来!快让她进来!”
“哎哎,您别着急,我这就去叫。”护工见状连忙答应,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易大妈就低着头走了进来。
龙老太太的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她空着的双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但这点不满转瞬就被巨大的委屈淹没了。
她扑上去一把抓住易大妈的胳膊,放声大哭:“翠兰啊!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被这些人欺负死了!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您啊?”易大妈看着眼前的龙老太太,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以前在四合院里那个端着架子、衣着整洁的龙老太太的模样。
她的衣襟上沾满了菜汤和泥土,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短短八天,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连背都驼了不少。
易大妈赶忙上前扶住她,龙老太太却死死攥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翠兰,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对不对?
中海怎么样了?他的腿好了没有?是不是他让你来接我的?”
易大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护工,护工很有眼力见,连忙摆了摆手:“你们慢慢聊,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就行。您多劝劝老太太,别让她太激动。”
易大妈点了点头,等护工带上门出去,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才看着龙老太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艰难地开了口:“老太太……中海他……他非要见您。您不知道……他的两条腿……都被锯了。”
“什么?!”龙老太太脸上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死死盯着易大妈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说什么?中海的腿……都被锯了?”
“是。”易大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感染得太厉害了,医生说再不锯就保不住命了。
现在他……他成了半截人了。老太太,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龙老太太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珠子飞快地乱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等易中海的腿好利索了,就让他托托关系,去找以前认识的何副区长,哪怕花点钱,也要把自己从这个鬼地方接回去。
就算回去之后吃孬点、穿差点,也比在这养老院里被人孤立、被人推搡强。
可现在,易中海成了半截人,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哪里还有能力帮她?
她唯一的指望,就这么碎了。
龙老太太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凳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