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牛大力家,今晚依旧热热闹闹。二赖子李修齐又凑了过来,照旧在这儿蹭了顿晚饭。
傍晚饭点前,他蹬着三轮车,吭哧吭哧给牛家拉来了满满一车麻刀。李修齐本来还有些抹不开面,昨儿刚在这儿吃了一顿,今儿再留下来总觉得脸皮太厚。
可牛大力哪会在乎这一口饭,硬拉着他的胳膊不让走,说什么也得让他吃完再走,推搡了半天,李秀奇终究还是拗不过,留了下来。
送走李秀奇,牛大力转头看向大哥牛立国,问道:“大哥,麻刀备齐了,那麦秸秆还用不用再弄点?”
牛立国摆了摆手:“有麻刀就够了,麦秸秆不用折腾了。
大力,房梁、檩条这些大件你可得抓紧筹备。
别等过几天墙都垒起来了,檩条、苇箔还没着落,到时候耽误工期不说,大伙也跟着干着急。
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你都得上心。”
牛大力拍了拍脑门,苦笑着应道:“知道了大哥,这些我都记着呢,回头挨个想办法。
不盖房不知道,一盖房才发现处处都是事。
虽说不用牛大力上手垒墙和泥干这些重体力活,可所有物料的采买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跑。檩条、苇箔、房梁这些紧俏物资,更是得费不少心思才能弄到。
他心里暗暗盘算,明天还得再找人帮忙。
可这些天,砖、石灰全是找李怀德解决的,再去麻烦人家,怕是对方心里会不痛快。毕竟两人的交情,还没到能事事都张口的份上。
牛大力转念一想,不如明天去找姑姑牛爱玲。
侄子家盖房子,当姑姑的哪有不出力的道理。
何况姑姑是区妇联副主任,人脉和门路,远不是他这个轧钢厂装卸队队长能比的。
到时候人家一个电话就能办妥的事,犯不上他自己跑断腿瞎琢磨。
有人脉不用,那才是傻子。
想通了这一节,牛大力心里顿时敞亮了。
他领着牛立国几人,去院里的公用水池洗了洗身上的汗泥。众人洗漱完毕,各自回屋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牛大力对牛老爹说道:“爹,今天我怕是帮不上家里的忙了。
厂里招的临时工今天报到,明天就正式上工,今天得先试一天工,我得在现场盯着。
”
牛老爹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去。今天我们先把地基再夯实一遍,下午就开始垒石头根脚。”
牛大力点了点头:“那行,爹,我先走了。”
随后他推出自行车,载着刘改花往轧钢厂去。半道上正好碰见闫解成和闫解放两兄弟。
“牛叔!”两人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牛大力捏了捏车闸,放慢速度点了点头:“你俩走快点,头一天上工,别迟到了。”
“好嘞牛叔!您先走,我们跑着去!”
牛大力应了一声,脚下一使劲,自行车载着刘改花往前驶去。闫解成兄弟俩也不敢耽搁,甩开胳膊小跑着跟在后面。
等把刘改花送到清洁队,牛大力推着自行车来到装卸队驻地,院里果然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见他进来,众人纷纷停下了说笑。
刘大山快步迎了上来:“队长,您来了。这些都是新来的临时工,入职手续都办完了。
”
“资料都签完字了?”
“都签完了,队长。”
“行,把资料都拿给我看看。”
“好嘞!”
两人进了办公室,刘大山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沓整理好的资料,递到了牛大力手里。
牛大力接过翻了翻,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基本情况。
牛大力接过资料看了看,对着站在旁边的刘大山一挥手:“走,咱们去见见这帮小伙子。大山,这两天除了吴勇、闫解成、闫解放他们仨,剩下的都是你亲自面试的,你觉得这帮人怎么样?”
刘大山笑了笑:“挺好的队长,都是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子,一个个看着都有把子力气。”
牛大力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山,年轻人有力气是好事,但性子都太躁。
咱们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有冲劲不假,可干活容易毛手毛脚,爱逞能。
到时候你多盯着点,千万别出什么工伤意外。
另外闫解成和闫解放他俩,你也要多上点心。”
说到这,牛大力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大山一眼。
刘大山立刻点头:“放心吧队长,我都跟底下的老兄弟们交代好了。”
“那就好。”牛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在装卸队的院子里站定。
刘大山扯着嗓子吆喝:“都过来集合!”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牛大力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
“闫解成!”
“到!”闫解成赶忙往前跨了一步,站得笔直。
“闫解放!”
“到!”
“吴勇!”
“到!”
“王建国!”
“到!”
“李援朝!”
“到!”
“张铁柱!”
“到!”
“赵卫东!”
“到!”
“孙根生!”
“到!”
“周志刚!”
“到!”
“郑和平!”
“到!”
看着眼前这十个青瓜蛋子,牛大力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都是十八九到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个毛头小子,青气未褪,浑身透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朝气,站在那儿脚底下都像踩着弹簧似的,一刻也闲不住。
牛大力缓声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压人的分量:“欢迎大伙来咱们装卸队。
虽说这次招的是临时工,可只要肯下力气、干得好,将来照样有转正的指望。
所以我希望大家以后干活别偷懒,别偷懒耍滑,把自己的分内事情都做好。
老师傅说啥你们就听啥,你们刚来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和窍门,老师傅怎么干你们就跟着怎么学,先照顾好自己的安全,别伤着自己,也别给队里添麻烦,再把自己的活干好。
大伙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知道了队长!”“放心吧队长!”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着,声音高低不齐,乱哄哄的没个章法,还有几个小子喊完就忍不住互相捅胳膊肘偷笑。
牛大力摇了摇头,也没见怪,本就不能拿当兵的标准来要求这帮还没定性的半大孩子。
他转头看向刘大山和跟着的几个老兄弟,嘴角扯出点笑:“你们也记着,今天头一天,先让他们干点轻省活,别一上来就往死里用。
这帮小子都还没成家,要是在咱们装卸队干俩月把腰累坏了,将来娶了媳妇使不上劲,人家爹娘不得戳着咱们脊梁骨骂都是王八蛋?”
这话一出,老兄弟们顿时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直拍大腿,连旁边几个新来的小伙子也跟着红着脸挠头笑。
“队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绝不让这帮小子蛮干!”
“就是,咱们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该怎么使劲、该什么时候歇着,肯定教明白他们。”
牛大力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行,大山,剩下的你分配,把人分到各个组里。今天还是先从一车间开始干。”
“好嘞队长!”
刘大山立刻上前,喊来几个小组长,按人头匀了人。
众人闹哄哄地抄起墙角靠着的绳子、杠子、铁钩这些装卸家伙什,呼啦啦跟着组长们,踩着满地的铁屑煤灰,朝着一车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