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打!”秦禄山瞪着他,沉声道,“狗子你动动脑子,胖丫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前头男人刚没了,就不许人家心里难受一下?
再说了,你跟一个死人吃哪门子的醋?”
“爹,我就是不甘心!”二狗子挥舞着拳头,脸涨得通红,一脸愤愤然,“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我的了,心里还惦记着别的男人,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看她就是欠揍,揍两顿就老实了!”
“放屁!”二狗子娘把那筐二合面馒头往桌上一墩,抬手就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你懂个屁!
胖丫要是听见前头男人死了,半点伤心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没良心!
那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现在她难受,这说明她重情义,是个好人。这都是人之常情,你别在这胡搅蛮缠。”
她指着二狗子的鼻子,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今晚上睡觉你敢动胖丫一根手指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要是真敢打她,以后就别喊我娘!”
“知道了娘,我不打她。”二狗子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悻悻地坐回了凳子上。
“行了。”秦禄山摆了摆手,“狗子,坐下陪我喝酒,别想那些没用的。
他娘,你去给胖丫送点吃的进去,人是铁饭是钢,再伤心也不能不吃饭。”
“哎。”二狗子娘应了一声,拿起一个粗瓷碗,拨了些炒鸡蛋、肉末茄子和拍黄瓜,又拿了两个暄软的二合面馒头,端着进了屋。
里屋,秦淮茹坐在床沿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斑驳的墙脚,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胖丫,吃饭吧。”二狗子娘把饭菜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再难受也得吃饭啊,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好。”
秦淮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娘,我没事,一会我自己出去吃就行,怎么还劳烦您给我送进来。”
“跟娘客气啥。”二狗子娘拉过她的手,攥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语气温和又恳切,“胖丫,娘知道你心里苦。
你和贾东旭夫妻一场,有感情是应该的。
要不是贾家那事闹得太绝,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你也不会改嫁到俺家来。
现在他没了,你伤心难过,娘都懂,咱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孩子,你听娘一句劝。
你刚改嫁他就没了,这说明啥?
说明你俩本来就没有一辈子的夫妻缘分,这都是老天爷注定的。
你想想,要是你没改嫁,他就这么没了,你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婆婆,在贾家那个火坑里,这辈子还能有出头之日吗?
现在这样,其实是老天爷在帮你啊。”
听了婆婆的话,秦淮茹心里暗暗点头,婆婆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她心坎里。
是啊,要是她没跟贾东旭离婚,没改嫁到秦家,如今贾东旭一死,棒梗、小当两个孩子,再加上贾张氏那个难缠的婆婆,全得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哪里还能有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过?
可人终究是感情动物。就算是养只猫狗,朝夕相处十年突然没了,心里也得空落落的疼,更何况是一起过了十年日子的男人。
一个锅里搅勺子,一个被窝里睡觉,风风雨雨走了这么多年,说半分感情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就算是改嫁了,她也只盼着贾东旭能好好活着,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年轻就横死在外。
可除了偷偷伤心,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人害了还是出了意外,她一概不知,也没处去问。
她吸了吸鼻子,抹干净脸上最后一点泪痕,对着婆婆轻声道:“娘,我知道了,这些道理我都懂。走吧,咱们出去吃饭。”说着,她强打起精神端起碗就往外走。
“要不你就在屋里吃吧,不用出去了。”二狗子娘连忙跟在后面,有些担心地说道。
秦淮茹回过头,挤出一个勉强却明亮的笑容:“娘,还是出去吃吧,不然狗子该不高兴了。”
她这几天早就摸透了二狗子的脾气,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心眼小得很,性子又拧又毒。
刚才自己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惹得他动了怒,要是再躲在屋里不出来,晚上指不定要受什么皮肉苦。
不如赶紧出去哄哄他,把这页翻过去,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经。
说着,她端着碗走到了天井里。
看见秦淮茹出来,二狗子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脸拉得老长。
秦淮茹也没往心里去,乖乖挨着二狗子坐下,把碗放在桌上。
她没先说话,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筷子金黄的炒鸡蛋放进二狗子碗里,又舀了一勺软烂的肉末茄子,轻轻放在秦禄山碗里,柔声说道:“爹,您吃这个,软和,好消化。”
秦禄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摆着手说道:“哎,我自己来就行,胖丫你快吃你的,不用管我。”
二狗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是板着脸没说话,可握着筷子的手却松了松,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往上翘了翘,那点憋了半天的火气,就被秦淮茹这不动声色的两下子哄得烟消云散了。
狗子娘跟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挨着秦禄山坐下,拿起了筷子。
她心里暗暗高兴。
刚才还暴跳如雷的二狗子,被秦淮茹三两下就哄得没了脾气,这儿媳妇是真有手腕。
她一点都不怕儿媳妇有心眼,反倒怕儿媳妇太老实,管不住自己那个混不吝的儿子。
她太清楚二狗子的脾性了,家里就得有个能拿得住他的媳妇,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
等她和老头子百年之后,家里也能有个主心骨。
以前那两个媳妇,都是没经过事的青瓜蛋子,性子又犟,跟二狗子对着干,越打越拧,一点都不会软和。
男人啊,都是靠哄的。
尤其是二狗子这种一根筋、驴脾气的,你顺着他的毛捋,他能给你当牛使,啥活都肯干,啥话都听你的。
可你要是跟他对着来,他就跟没上鼻环的牛犊子似的,撞破南墙都不回头。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秦禄山抿着小酒,秦淮如时不时给二狗子夹一筷子菜,二狗子也不再板着脸,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秦淮茹也把贾东旭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人死不能复生,她哭了这一场,也算对得起两人近十年的夫妻情分了。
至于贾家以后的是非恩怨,她一个已经改嫁的女人,再也管不着,也不想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