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逻辑......
敢情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这谢大公子不是在替好友讨谢礼,而是在替他自己讨啊......
云逸宁眨了好几下眼才跟上这几乎要绕打结的思路,挤出个生硬却又不失礼貌的笑,道:“不知小女子能如何答谢?”
谢鹤临两眼晶亮。
绕来绕去终于可以说到这个点上,真是累死他了。
好在这姑娘够爽快,能处!
他立即凑上前去,赶在被好友强行带走前火速开口:“在下听说,云姑娘儿时曾跟鸿昌镖局的薛梅薛镖师习过武,之后也与其一直有所往来?”
云逸宁一怔。
她料到对方讨谢礼,却没料到这谢礼会落在薛姨头上。
想着,诧异之余,脸上笑容渐敛。
虽说薛姨到云府做拳脚教习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最近她让薛姨暗中做了不少事情,而这谢大公子可是青衣卫千户的好友,对方今日突然出现,又东拉西扯一大通最终扯到了薛姨身上,难免会让她联想到最近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不得不防。
她心中斟酌,目露警惕,问道:“确有此事,不知谢大公子突然提起薛镖师,究竟何意?”
谢鹤临看出对方防备,心知自己这话说得突然以致引起了误会,遂不好意思笑笑,甚至还露出了几分娇羞,扭捏着道:“那个......实不相瞒,在下行走江湖,早听闻了薛镖师一手软剑功夫了得,便起了寻薛镖师讨教之意。只是在下也知,薛镖师鲜少会答应与人比试,在下一个晚辈,在江湖上人微言轻,只怕薛镖师更会拒绝,不知......不知云姑娘能否帮在下引荐一二?”
见面前姑娘听罢,眼中警惕依然未消,怕真的将人吓着,他又忙真诚补充道:“当然,云姑娘只需跟薛镖师稍微提一下在下请求便可,无需帮着说服。云姑娘若能帮此忙,之前在下好友帮忙弹劾的那事,还有老魏——咳——魏千户在街上救你那事,咱就一笔勾销了,可行?”
就传一句话,便把两个大忙给勾销了?
只是这被勾销的其中一忙,跟他自己又没关系,他说这话真能算数?
云逸宁满心狐疑,下意识就看向谢鹤临身后,寻找那个真正帮过自己的身影。
谢鹤临却眼疾脚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挪,将身后好友挡了个严实。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逮着了这么个机会,怎可能让后面那家伙搅黄了。
魏鸿晏站在后面,还正想阻止来着,看着好友这一系列小动作,气得狠狠握拳,恨不能一拳挥过去,打退这不着调的家伙,让其拿着自己恩情讨姑娘谢礼的无耻之举就此中断。
可握拳刹那,想到方才在茶楼雅间答应了要感谢好友的话,又想到这家伙确实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人家薛梅比试,想要挥出去的拳头便被这些想法拉住。
除了这些,最关键的是——这家伙知道自己暗中帮忙人家姑娘的许多事。
若他此时扼杀了这家伙的比试机会,保不准就会真激怒这家伙,让其破罐子破摔,将自己让其做过的所有都不管不顾地倒出来。
魏鸿晏将拳头握得咯吱咯吱,最终还是渐渐松了开来。
罢了,想比试就比吧,让他比个够,比完也好彻底闭上嘴。
魏鸿晏心一横,双手负在身后,侧过身去眺望远方,克制着不再插手。
云逸宁见了,心中便也有了数。
看来这魏千户明显是对好友借自己恩情讨谢礼的举动并无异议,只是这多少还是有些奇怪,这两人不会联合起来给自己下套吧?
云逸宁不敢掉以轻心,将视线拉回来,重新小心打量面前讨谢礼之人,然怎么看,对方那一脸的期待都真切无比,让她并没发现什么虚假和算计。
难道真只是为了比试?
见她还在犹豫,谢鹤临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催促,想了想,只得再次真诚笑道:“云姑娘真的无需多想,我这人从小就爱耍刀弄剑,一看到剑耍得厉害的人就崇拜,就想要寻对方讨教,为此常年不着家,被祖父骂惨了也不改,这些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还在背地里叫我剑疯子剑痴儿,你一打听便知。”
经他这么一提醒,云逸宁倒是终于想起了这么件事,眼中的警惕终于一点点被笑意取代,“原是如此,那好,小女子且帮公子将这话带到。只是最终要否接受比试,那就是薛镖师自己的决定了,小女子并不能做这个主。”
谢鹤临心头大石落地,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更是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云姑娘只帮在下递个话就行,千万不要有任何压力。”
云逸宁颔首,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朝面前人行了一礼,“抱歉,小女子还有要事处理,就先告辞了。”
谢鹤临知道对方这是要赶去镖局找薛梅,这下也不再废话,十分爽快地回了一礼,“今日多有唐突,还望云姑娘莫怪。”
“公子言重了。”
云逸宁微微一笑,说着,见谢鹤临身后终于走出了那个熟悉身影,便也朝对方行了一礼告辞。
当着好友的面,魏鸿晏只能继续克制,只平淡地微一颔首,不再多言。
这冷淡姿态,倒是跟之前见面时无甚差别,云逸宁见着,也没有深想,告辞完就直接转身往马车上去。
看着对方离开,谢鹤临忽的觉得,自己似是还漏了什么,他苦思冥想,直到马车启动,他才终于灵光一现想了起来,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姑娘,请留步!”
春喜只得将车停住,一脸莫名转头。
谢鹤临冲春喜作揖感谢,飞快跑到车窗旁,客气道:“云姑娘,你还没说把话带给薛镖师后,何时且如何给在下回复。”
说着,生怕把对方惹烦了不再帮忙,赶紧又歉意一笑,补充道:“那个,主要是在下也无法时不时就上门寻姑娘你打听,只能在家干等,可如此实在太过煎熬。故而恳请姑娘拿个主意,看何时何地能给在下一个回复?”
这要求倒也合理,云逸宁想了想,将车窗打开,回道:“薛镖师听了后估计也要考虑,小女子实在不清楚她会考虑多久。或者这样,最迟后日,小女子在传话后给公子说一声,后续若再有消息,小女子再遣人告知,您看如何?”
谢鹤临觉得甚好,击掌赞同,“善哉,那姑娘有消息后,就——”
正想说直接遣人到镇国公府告知,然话将出口,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请姑娘遣人到青衣卫北衙后头,青衣巷的魏宅说一声便好。”
云逸宁一怔。
这魏宅,不会就是魏千户的家吧?
想着,下意识朝不远处站着的身影看去,恰好对方也正往这边瞧,视线突然相对,双方似都怔愣了下,旋即就见对方平静着脸,朝自己微微颔首。
云逸宁莫名就有种偷看被捉包之感,耳尖不由得一红,微微烫感传来,她忙跟着点了下头以示礼貌,旋即飞快收回目光不再乱看。
谢鹤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下,心中窃喜。
嗳,自己还真是个体贴又机灵的好人呢,千方百计地给那木头桩子创造机会,就冲他这良苦用心,那木头桩子请吃一顿烤羊腿可不够,怎么也得再搭上一车蓬莱酒馆的好酒吧。
正美滋滋想着,就听面前姑娘不解问道:“谢大公子住在魏宅吗?小女子遣人去魏宅是直接找你吗?还是?”
谢鹤临回过神,“我自是住在镇国公府,青衣胡同的魏宅是我那好兄弟的住处。”
说着,怕面前姑娘拒绝,又思绪飞转,凄然一笑,“云姑娘有所不知,我家里最讨厌我四处找人比试,这事可不能让他们知道。魏千户他是唯一一个尊重我又支持我的,回头我就给他说一声,拜托他一下,他肯定愿意帮这个忙。总之,你派人去魏宅说一声便好,找谁都行,我会寻魏千户问的。”
“还是去三元街的长青书斋吧。”
谢鹤临正说着悄悄话,后面突然就插进来了一个声音。
他不觉吓了一跳,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寻声看去。
魏鸿晏却没有看他,待走到马车旁,直接看着车里的人肃容道:“我做青衣卫以来惹了不少歹人,魏宅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姑娘靠近只怕不妥。我认识三元街长青书斋的掌柜,云姑娘届时派人把话告知对方即可。”
谢鹤临一怔,后知后觉记起,上回好友提过,长青书斋是好友母亲给其留下的私产,便也不再多言,立即跟着附和:“那就听魏千户的,有劳云姑娘了!”
云逸宁不疑有他,直接点头应下,确定再无遗漏,再次告辞离开。
谢鹤临看着马车走远,只听一旁有冷冷声音传来:“还不走?打算在这儿吃西北风?那你继续吃,多吃点儿,我就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