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伙计突然去而复返,谢鹤临微怔了下,疑惑道:“小哥还有事?”
伙计汉子一个,此时看着面前身穿玄色劲装常服的高大英武男子,想到男子那日身穿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威风场景,竟也不觉露出了几分羞涩姿态,手指捻着衣角,一步步挪了过去,紧张着道:“那个,请问,这位公子......是前不久领着青衣卫精锐攻破向明会总舵的魏百户魏大人吗?”
呦呵。
谢鹤临挑眉,看着伙计的娇羞样儿,还有那闪亮亮的崇拜眼神,意外之余,揶揄地朝旁边好友看去,就看见好友一脸怔忪地站着,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不就是没反应过来吗?
以往百姓们一听见青衣卫,立即就露出害怕惊惶之色,此时小伙计不仅没跑,还亲自找了过来。
魏鸿晏做青衣卫以来,这还是第一回被百姓用这般眼神注视,用这种神情姿态找到自己跟前询问。
对了,这小伙计不就是方才在门外喊住自己的那个吗?
这态度,跟刚才还真不一样。
魏鸿晏想着,心生不解,朝对方礼貌颔了下首,微扬了扬唇角,问道:“正是在下,不知小哥有何指教?”
见亲手灭掉邪教教主武力值爆棚的魏大人,对他这种小人物竟如此客气如此平易近人,伙计激动得脸都红了。
再想想之前自己眼瞎认不出大人就算了,竟还把大人当成了偷听客人壁角的鬼祟小人,他一张红脸不觉更红了,简直能滴出血来。
“小人眼拙,刚刚竟没认出大人。”
说着,噗通一声就突然跪到了地上,行了大礼。
这什么操作?
是怕得罪了青衣卫被针对?
谢鹤临看得傻眼,怔在了原地。
魏鸿晏虽也惊讶,却眼疾手快上前要去把人扶起,“无心之失,小哥大可不必如此。”
伙计却坚决不起,解释道:“大人您听小的说,小的这是在替家人叩谢大人大恩,必须如此。”
魏鸿晏扶人的动作一顿,愈发不解,“小哥此话怎讲?”
伙计将身子跪得笔直,感激道:“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家中有一堂妹还未及笄,也被向明会的邪香所害,若不是大人您破了邪香案,并从向明会的教徒手中拿到了解邪香的方子广而告之,小的堂妹也无法及时康复,小的叔父叔母也定会被向明会哄骗,受其控制。小的一家人真是恨那向明会入骨,如今大人您亲手灭了向明会总舵,还世道一个清明,也是帮小的一家报了大仇。因着大人您这一壮举,咱们老百姓日后就都不用再被这些歹人影响,无需再提心吊胆生活,我等实在感激不尽。大人,小的不会说话,感觉说多少都无法表达心中感激之万一,唯有一拜能表达一二。”
说着,不管魏鸿晏阻挠,动作利索地磕了三个响头。
魏鸿晏看着,心中酸酸胀胀,又觉有热流从心口蔓延至了四肢百骸,手上一用力,终于将小伙计扶了起来。
“某穿了那身官衣,便当行相应之责,小哥说的,不过是某应当做的,小哥不必如此客气。”
伙计眼圈红红,忍不住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
谢鹤麟看着这一幕,只觉可惜至极——这小伙计怎的就不早些来啊,这画面合该让漆扶光那家伙好好瞧瞧!
也不知在心中叹了多少口气,想到小伙计方才所言,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激荡,上前一拍小伙计肩头,笑道:“小哥有眼光!只是咱魏大人高升了,如今可是魏千户了,往后就别再喊百户大人了。”
伙计一怔,又赶紧朝魏鸿晏再行了一礼,“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说罢,想到什么,又赶紧指着桌上的茶水点心,激动笑道:“为贺大人高升,这新上的茶和点心都记小的账上,小的请大人享用,还请大人笑纳。”
魏鸿晏忙摆手拒绝,“这使不得,我说了,那都是职责在身,小哥实在不必破费。”
伙计急了,努力争取道:“大人灭了邪教,也是帮小的一家报了仇,这恩情小的不知如何报答,只能以区区茶水点心聊表谢意,还请大人莫再拒绝,否则我们心实在难安。”
谢鹤麟见好友还想拒绝,忙拉住好友打圆场:“哎呀,人家小哥诚意拳拳,你就收了吧,要不然,小哥还以为你嫌弃他呢。”
这话说的......
魏鸿晏睨了好友一眼,拒绝的话凝在嘴边,最终只得依言接受了这份好意,朝伙计作了一揖,“那就多谢了。”
伙计满心激动,“大人客气了,这可是小的荣幸!”
说着,心里虽还想逗留,却又不敢继续叨扰,只得行礼告辞,崇拜又不舍地道:“还请千户大人多保重身体,日后欢迎常来鄙店!”
魏鸿晏扬起个和煦笑容,颔首道好。
伙计飘飘然离开,却是一步三回头,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待出了屋门,他仍觉不可思议,抬手捂住自己心口。
“天爷,我竟然跟魏大人说上话了,还请了魏大人喝茶,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嘴里喃喃,忍不住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差点儿就叫出声来。
确定不是做梦,复又激动起来,晕乎着迈开了脚,谁料走了两步,发现跟前几步开外有个背影看着分外熟悉。
是了,那不是之前一脸怒容从大人屋子冲出来的那位客官吗,当时这人还差点儿撞到他来着。
可是他之前看见这人已经下楼了呀,这下怎的还在这儿?
伙计狐疑着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只是同样都是行色匆匆,但此时倒不像之前那般不悦,反而还多了几分落荒而逃之感。
“伙计!这边加壶茶!再加一碟八珍糕!”
伙计正好奇着,附近一处雅间就打开了门,冲他唤道。
“好勒。”
伙计嘴上赶紧应了,眼睛又忍不住往那身影看去,见那身影匆匆下了楼梯不见,这才将这事抛到一旁,飞快离开安排茶点去了。
彼时魏鸿晏所在的雅间里头,谢鹤临一把揽过好友肩膀,重重拍了两下,揶揄笑道:“行啊,没想到你这趟回来,脸上多了道疤,反而还成万人迷了。”
魏鸿晏由他拍着,却是话头一转,“轻舟,今日你有心了,多谢。”
谢鹤临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他这话中所指,再次拍拍好友肩头,嘿嘿一笑,“那你打算如何谢我?”
魏鸿晏长臂划过桌面,“今日这一桌,算我的。”
谢鹤临当即鄙夷着嗤了一声,“魏二,你是不是忘了,这一桌有一小半都是人家小哥送的。”
呃,草率了。
魏鸿晏尴尬摸摸鼻子,“那你想要什么?”
谢鹤临眼珠子一转,当即想到被自己揣在怀里等了许久的八卦。
当然是要趁机把这家伙对人家姑娘的心思扒个干净!
他贼兮兮一笑,正要开口,突然一阵吵闹之声从窗外传来。
谢鹤临微怔了下,本想着不受干扰继续开口扒好友的底,结果窗外的吵闹声却一直不停。
他只得将张开的嘴重新闭上。
反正好友在这里跑不掉,待会儿再问也无妨。
想着,他松开手,快步过去打开窗往外望,随之就看见楼下街上,一男童正拿着糖葫芦乱跑,一妇人在后头追着喊。
男童横冲直撞,跑得飞快,终于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一年轻男子身上,嘴里的口水手中的糖葫芦全都粘在了男子衣服上头。
妇人大惊,赶紧跑上前去,揪起孩子,一个巴掌重重拍在孩子背上。
孩子这回应是真的怕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你这皮猴儿,还有脸哭,让你别乱跑就是不听,还不赶紧给公子道歉?”
妇人气得大骂,孩子却只顾着嚎啕大哭。
年轻公子穿着讲究,妇人生怕被男子追究,只得先抛下孩子不理,兀自怯怯赔礼。
那年轻男子却出人意料的好脾气,从始至终都没有责骂,只道了声无妨便将母子俩放走,看起来彬彬有礼又胸怀宽广。
与此同时,茶馆斜对面的聚贤书斋二楼雅间,云逸宁跟春喜也将头探出窗外,看清了楼下的这一幕。
春喜不觉感慨:“这人脾气也太好了吧,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都被弄脏成这样了,竟然连句重话也没说。”
正说着,突然就见老掌柜从书斋跑到街上,径直迎上那年轻男子,一脸紧张问道:“少东家,您没事吧?”
少东家?!
云逸宁心下一震,目光当即锁定在那年轻男子身上。
谢鹤临见街上只是孩童闹剧,本来兴致缺缺不想再看,却在目光收回时,无意中瞥见了斜对面的雅间窗口,看着那伸出来往下看的两个脑袋,先是一怔,随即就是一僵。
他才想着问这姑娘的事,结果这姑娘就直接从天而降了?
“天,这也太巧了吧......”
“什么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