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铺子的夫妻俩已经好久没一次卖出这么多布匹了,看着面前端庄体面又亲切可人的小娘子,只觉是天仙下凡,还是闪着金光的那种,满心的欢喜都在脸上溢满出来,态度更是愈发的殷勤热情。
云逸宁看得出来,两人都是本分的老实人,这种情况下,其实是最好套话的,本想告知对方自己是这铺子的主人,但转念想到,近几年一直都是檀葵负责跟对方交涉,自己既已弄清了对方打算,此行目的也算达到,只待回去跟母亲说明情况,届时再安排檀葵过来交接便好,倒也不必在此时急着亮明自己身份画蛇添足。
想着,到嘴边的话便在舌尖上转了转,出口时便成了请对方带着参观一下铺子各处,说不定有需要租铺子的人,届时也可以帮着介绍一二。
夫妻俩这下恨不能将这金光闪闪的仙女供起来,自是无有不应,立即由妇人领着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云逸宁暗自将其中格局记住,对日后如何收拾大致有了规划,待一切看完,便客气地跟两人告辞,由夫妻俩送出了铺子,登车离开。
从铺子出来后,云逸宁就让春喜赶车拐进了前头街道,吩咐她留意街道两边的书斋。
春喜照做,然这一路下去,却只瞧见了一家寒梅书斋和一家新开的静心书斋,至于秦素娘说的吉祥书斋已经没了,更没半分聚贤书斋的影子。
待走完了一整条街,云逸宁听了春喜禀告,正想让其找人打听一下那聚贤书斋所在,就见有几个身穿书院制服的书生迎面过来,凑在一起边走边说。
“白云先生新出的话本子你看了吗?听说比你刚买的这本精彩多了。”
“你说的是《惊天案录》?”
“没错,就是那本,听说这次写的案子十分惊悚可怖,然破案的过程环环相扣,让人读得欲罢不能。我听说后忍了许久,昨日才寻到机会偷溜出书院跑去聚贤书斋想买来着,结果都卖完了,我那个气啊。”
“白云先生如今转到聚贤书斋写书了?”
“是啊,听说是被聚贤书斋用高价挖过去的,《惊天案录》就是刚到聚贤书斋的新作。”
“你们俩别急,你们说的那书,我二哥他友人买到了,我们先把这本刚买的看完,等书院休沐,我就回去让二哥寻他友人把那本借回来,到时咱兄弟几人轮流看。”
话落,少年人当即爆出欢天喜地的叫声,引来路人侧目,也牢牢钩住了云逸宁的心神。
聚贤书斋?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云逸宁感叹之余,也担心自己会否一时听差,便赶紧让春喜追上几人仔细打听。
春喜应声过去,确认对方提的正是聚贤书斋没错,照吩咐把书斋位置打听清楚,跑回来将情况禀明。
云逸宁喜出望外,立即吩咐春喜驾车往聚贤书斋方向赶。
春喜不多言,只照做,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照着书生的提示,在北城的果子大街看到了聚贤书斋的牌匾。
马车停下,云逸宁下了车,抬头看着黑漆金字招牌上的四个字,这才有种从梦中回到了现实之感。
要知道,她两世都没听说过这地方,虽然想起了这么个名字,可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没底,直到这一刻,她才对记起的事情更多了几分确定。
想到记忆中与这书斋相关之事,她刚放下的心又不自觉提了起来,忐忑着抬脚迈了进去。
她努力回想了下,环顾一圈,试着去寻疑似少东家的男子身影,却发现店里只有两三个少年书生在安静选书,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掌柜在柜台后面埋头记账,除此再无其他身影。
老掌柜对进店客人的动静似有所觉,遂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小娘子带着一个女仆站在门内东张四望,仿佛是在寻找什么。
他狐疑着合上账册,从柜台后头出来,亲切打了招呼:“这位姑娘,不知您要找什么书?”
云逸宁收回目光,想了想,脱口回道:“还有《惊天案录》吗?”
老掌柜不觉诧异,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下,只觉面前这小娘子娇娇柔柔的,想不到竟也爱看那等悬疑血腥的内容,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想着,不确定问道:“姑娘说的是白云先生的新作《惊天案录》?”
云逸宁回想了下方才书生对此书的描述,多少明白了老掌柜看自己的神情到底是为哪般。
然话已出口,倒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便继续淡定地点了下头,“没错,听身边人都在说那本书里的案子写得极好,一时猎奇心起,想买来看看。”
老掌柜恍然。
说起来,最近为了猎奇来买那书的年轻人确实不少。
想着便不疑有他,微笑着面露歉意回道:“实在不巧,第一版已经卖完了,再印的还要再等七八日左右才能出来,姑娘您若是愿意等,也可交订金预订。”
预订?
那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再来了?
云逸宁想着,毫不迟疑同意。
老掌柜自是欢喜,忙回到柜台后拿出本子登记,又收了订金。
一切办妥,云逸宁仍没看见有疑似少东家之人出现,心里不免失望。
虽说几日后还可再来,可今日难得已经来了,怎么也得有些收获吧。
她心思急转,旋即想到上一世孙妤希出事的那个雅间,不觉灵光一闪,认真回想了下秦青婳之前提过的一些话本子,忙将记起的几本书名报上。
掌柜听罢,为难道:“姑娘说的都是旧书,估计有的已经没了。”
云逸宁无所谓地笑了笑,“无妨,您将还有的找来包好就行。”
掌柜应了,赶紧去找,从角落翻出两本旧书。
云逸宁不假思索付了银子,又道:“掌柜的,请问这里可有供歇脚的房间?我这逛了一个下午,实在有些乏了,想借你们地方歇息会儿再走。”
对着刚买了书的客人,掌柜态度自是极好,立即点头,亲切介绍起来:“有的,咱们书斋二楼就有供客人看书的雅间。姑娘刚在店里买了书,照规矩,咱们会给您赠送一壶热茶并一碟子蜜饯干果。当然,姑娘若喝不习惯本店赠送的茶水,也可另加一点儿银钱换壶您爱喝的好茶。”
听到茶水二字,云逸宁下意识就联想到了孙妤希上一世被暗算的遭遇,心不觉就咯噔了下,更觉这雅间非探不可,遂不动声色记下相关细节,点头让掌柜带路,很快就上了二楼,进了走廊靠里仍空着的一处雅间。
见客人无其他吩咐,掌柜退下安排茶水。
少顷,小伙计就照着吩咐捧来了热茶和蜜饯,恭敬放下,安静离开。
屋门关上,云逸宁站在屋中扫视一眼,只见房间布置雅致,却也十分简洁,除了一张美人塌并一套八仙桌椅便再无他物。
方才她已跟掌柜的确认过,其余有人的那两处雅间布局摆设也都一样。
虽说不知孙妤希上一世是在哪个雅间出事,但既然布局大差不差,先摸清此处情况也多少有些帮助。若下次来时,再寻机去另外的雅间一探究竟便可。
云逸宁拿定主意,随即便命春喜帮着检查屋中有无任何可疑之处。
春喜只当主子是为了安全起见,便也没有多想,立即照着吩咐认真看了一圈,最终确定屋中并无任何可以制造暗格密室的地方,捧来的茶水吃食亦安全无害。
云逸宁坐到桌旁,看着那桌上茶水,回想着一世的相关记忆,眉头一点点蹙起,只觉孙妤希上一世在此出事,被人下药做局的可能性极大。
若情况真如自己猜想的这般,那下药之人又会是谁?
还有,孙妤希若被人下药,那她身边的婢女呢?是同样被人迷晕了,还是被人支使到了别处?
可是若那婢女也同时遭了算计,按理来说,在孙妤希出事后,婢女定会说明个中蹊跷。如此一来,就算孙大老爷不管,陶氏和孙祭酒总该会按着婢女提出的异常追查下去,最后怎么也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可结果是孙妤希上吊自尽了,陶氏和孙妤希的胞弟也相继出事,而孙二姑娘却毫发无损地接手了本属于孙妤希的亲事,乔姨娘也没得到任何惩罚。
难道,那婢女被人灭口了?
还是说那婢女本身就是帮凶,这才让这事板上钉钉,让孙妤希毫无翻身余地?
所以上一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惜有关孙妤希遭遇之事,她上一世全是道听途说而来,而她听到的并被其记下的消息里,并无任何内容跟这婢女相关。
太少了,她对个中细节还是知道得太少了......
云逸宁叹气,心里焦急,用力揉着眉心,一脸苦恼郁闷。
春喜在旁看着,想到主子从铺子出来后的一系列行动,心里愈发诧异不解,终是没忍住开了口,担心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