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娘不知女儿为何突然问起书斋,虽觉奇怪,却也还是顺着女儿所问认真回想了下,道:“好像有一家叫寒梅书斋,还有一家叫什么吉祥书斋,印象中应该还有其他一两家,但是叫什么名字我还真记不起来了。不过自从身体愈发不好之后,我就没怎么去过那边,还真不知如今可有变化。”
云逸宁越听,眼底的光就越发的亮。
虽然母亲没提到聚贤书斋,但起码还有一两家是记不起来名字的,保不准那记不得名字的书斋里就有聚贤书斋呢?
其实昨日孙妤希过来时,她是不动声色问过对方的,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孙妤希常去的是她家附近的一家书斋,根本不知聚贤书斋的存在。
正想着,秦素娘就看见女儿目露思索,似是在琢磨什么大事的样子,不觉狐疑起来,问道:“暖暖怎的突然对书斋感兴趣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逸宁回过神,心思急转,扬起个轻松笑容,“没什么,就是表姐不是爱看话本子吗?之前她给我提过几本,说是内容很精彩的,可惜一直没有寻到。我本还想着帮表姐寻来,谁料我都没来得及找,表姐就突然提前出发了,我这心里总觉得留了个遗憾。”
这本是托词,然话一出口,只觉这理由还真能好好发挥一下,便忙挽住母亲胳膊,撒娇道:“阿娘,您看今日也没什么事,午膳过后,我能否去看下咱们家那铺子,问一下那对夫妻有无续约打算。若他们打算续约,我也好提前跟薛姨说,开始物色其他铺子。等回来路上,我再顺道去那附近的书斋看看,若有表姐说的话本子,我就顺道买了来,想办法给表姐寄回去,可否?”
秦素娘自是知道外甥女的喜好,听了便不疑有他。
不过让女儿自己出门,她多少有些不大放心。可转念想到外甥女刚走,女儿心中必定想念,与其把女儿闷在家里难受,倒不如让其出去走走散心。
她很快就改了主意,爽快应允:“好,记得带上春喜。另外,租咱们铺子的那对夫妻是外地来的,在京城做买卖本就不易,当初他们一签就签了五年的契约,也是挺难得了。正所谓和气生财,你跟他们沟通时记得客气些,莫要让人觉得咱们是要赶人,否则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凉薄不近人情,心里指不定会生出怨气,日后弄出些什么事也不好,知道吗?”
云逸宁忙不迭点头,“嗯,女儿知道的,女儿一定会注意的。”
母女俩很快达成共识,一起用了午膳,之后云逸宁就将母亲送回了良月居,自己则由春喜赶着车,往自家铺子过去。
秦素娘买下的这处铺子在京城东南边的内外城交界处,从秦家往那边走,云逸宁一路边走边观察,发现进入东南方位后,那边的生活气息相当浓厚,附近聚居的多是中等阶层的商户和官员,听说东南郊还有一家檀心书院,故而在那一带的圈子里,也能见到不少读书人的身影。
官员和读书人,他们喜爱的香大都以雅为主,如此一来,若能在自家铺子做香的买卖,成品倒是可以多想想适合这些人的雅致香型,还能结合步步高升等相关的好寓意......
云逸宁坐在马车上,眼睛看个不停,脑子也在转个不停,时光在这边走边规划间走得飞快,似乎就一眨眼的功夫,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姑娘,铺子到了。”
春喜的声音传进车厢,云逸宁微怔了下,回过神,打开了另一侧车窗,随即一家卖绸缎的铺子映入眼帘,她望了眼那铺子门面,又把视线往上扫去,就看见一方刻着“如意绸缎庄”的黑漆金字招牌,在冬日的暖阳里安静悬着,半新不旧,隐隐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观察的功夫,春喜已将放在车后的脚凳拿了过来,摆好。
云逸宁见了,收回目光,打开车门钻了出去,由春喜扶着下了马车,迈步走进店里。
堂中并无客人,也无伙计,只有一名包着碎花头巾的中年妇人正拿着鸡毛掸子在角落的柜前打扫。
听见脚步声,妇人忙停下手,转过身,待看见门里站着的年轻姑娘,妇人疲惫的脸上立即扬起热情笑意。
“姑娘您看需要些什么?”
说着,反应过来手上还拿着鸡毛掸子,又慌忙将其放到一边柜台上,将手往腰上的围裙上用力擦了擦,这才快步上前招呼。
云逸宁谨记母亲叮嘱,打算先熟悉一下情况,再寻时机问明对方打算,便朝妇人微笑着颔了下首,目光打量四周,并没急着开口。
嗯,铺子收拾得倒也干净规整,只是正如阿娘所说,这店里的布匹一眼过去,并无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很是中规中矩,放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兴许还能碰到需要这些的客人,只是放在这里便实在有些缺乏吸引力了。
妇人见云逸宁一直只看不说,不免心中没底,遂飞快打量了眼对方,主动笑道:“若小妇人没有看错,姑娘您平常应该更喜爱淡雅一点儿的花色。”
说着,立即抬脚走到其中一个柜前,招呼道:“姑娘要不看下这边的暗花缎,这些都是新到的货,您瞧这几匹的花色就很是淡雅脱俗,用来做袄裙,配个雪白的毛领子,绝对雅致极了,跟姑娘您的气质再配不过。”
云逸宁好奇上前看了几眼,发现那花色虽不出众,其中一匹杏色绣梅花暗纹的确实挺合自己喜好,不觉对这小妇人的眼光多了几分肯定。
想着,微笑道:“确实不错,只是我是替家母看的,可我看了一圈,似乎也没有太合适的。”
小妇人恍然,忙又认真问了几个问题,随之便快步到了另一个柜前,手脚麻利地翻出一匹秋香色的暗花缎,亲切介绍:“姑娘您看这个如何?素雅端庄,很适合令堂的年纪和气质,用来做衣裙或褙子都好看的。”
云逸宁过去一看,只觉那料子质量不错,就是花样普通,不过母亲向来低调,倒也合了母亲喜好,不由得想象了下母亲穿那料子的模样,竟觉得当真十分合适。
妇人见对方沉吟不语,生怕买卖跑了,索性主动道:“不瞒姑娘,咱们这铺子下个月就契约到期了,届时咱们就不继续做了,这些货是能清就清。您要觉得这料子好,愿意整匹买走,小妇人也不给您来虚的,直接给您便宜四成,您看如何?”
云逸宁一怔,十分意外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就已把她想问的说了出来。
不过时下也有商人打着类似理由卖货,倒也不一定是真。
想着,便不动声色问道:“我瞧着老板您经验丰富,一看就是做了这买卖许多年头的,怎的就不继续做了?”
妇人见这姑娘穿着体面,交谈起来却毫无架子,心里不觉就多了几分好感,也就生出了几分谈兴,轻叹一气,道:“姑娘您有所不知,小妇人夫妻俩都是外地人,之前在老家开的也是绸缎铺子,攒了些银子,就想着来京闯荡一番,用积蓄开了这家铺子。谁想京城时兴的风刮得太快,老家那边卖得极好的货,到京城根本没人瞧得上,想跟风进些时兴料子吧,咱们又没那个本钱,这资金和眼光都跟不上,真是吃力得很。
也多亏了这铺子租金不算高,这几年下来,虽是艰难了些,倒也不至于亏本太多。只是继续下去的话,就实在有些吃不消了。刚好家里老人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也不大好,我们夫妻俩就想着,等铺子契约一到便搬回老家去,在老家那边重新开个铺子,也方便就近照顾家中老人。”
云逸宁恍然,看出对方所言非虚,不免感慨:“京城居大不易,外地人要在这里立足,确实不是件易事,你们也是辛苦了。”
妇人来京几年,也就只从铺子主人派来收租金的嬷嬷口里听过类似的话,只觉这话真是说到了自己心上,不免动容道:“可不是嘛,还是在家里好啊。”
说着,看着跟前料子,不觉一咬牙,爽快道:“姑娘一看就出身不凡,难得如此体谅咱们这些外地来的小人物,小妇人实在感动。这样好了,这料子也就这一匹,小妇人也不图赚什么银子了,直接半价给您带上,您看如何?”
这还真是半卖半送的价钱了,云逸宁惊讶,想到母亲今冬除了舅母送来的两身新衣,还真的未曾添置什么其他衣裳,也就不再犹豫,掏钱将那料子买下。转念想到跟着离开云家的檀葵几人,又接着再挑了另外几匹料子,打算回头给几人都添置几身冬衣。
妇人喜出望外,赶紧帮着挑选打包,收了银钱,又朝里将自家夫君喊了出来,让其帮着把料子一匹匹搬到客人的马车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