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相仿佛早料到秦筝会如此问的，露出悲伤不忍的喟叹姿态，语气有着长者对无知顽童般的容忍与宽宏。
“亡妻一向心善，对这些女儿们最是疼爱。”
“如今见太子妃娘娘宅心仁厚，在她灵前还会关心这些女孩儿们的情况，一定会颇为欣慰的。”
“老钟，你来告诉太子妃娘娘，我的那些女儿们在哪儿。”
程相身旁老管家语气恭敬，声音带着哽咽。
“好教太子妃娘娘知晓，昨夜夫人走时，府里小姐们伤心过度，已哭过一场，在后院了歇下了。”
“此时只怕才刚躺下两个时辰。”
“若是太子妃娘娘想见，老奴立即去叫醒她们。”
哭灵的人才刚躺下两个时辰，秦筝便派人去将她们唤醒。
事情传出去，众人只有说秦筝不近人情的。
秦筝似是被噎到了，皱起了眉，沉吟着。
“府里小姐们才刚睡下，的确不太好打扰，倒是我太冒失了。”
程相勾了勾唇。
老管家松了口气。
还好老爷早交代过该怎么应付。
可算把这位太子妃娘娘给架住了。
秦筝道：“不过昭仁夫人如此心善，身前收养了这么多女儿，如今灵前怎么好少了女儿呢。”
“既然府里的小姐们不好随意惊动，我便也不劳烦府上的人去传唤了，亲自带了十三名程相府的姑奶奶们回来探望母亲。”
“庄蓝姐姐，还请立即请那些程家姑奶奶们下来。”
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程相。
“母女缘分一场，程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管家的脸僵住了：“十、十三名姑奶奶？”
程相皮笑肉不笑：“太子妃娘娘多虑了，亡妻身前都还在念叨着这些出嫁的女儿们，担心她们过得不好呢。”
“如今您愿意大费周章地将她们带过来，让她们看亡妻的最后一面，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秦筝微笑道：“早知程大人深明大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筝看向了身后的丫鬟。
身后丫鬟知趣，快步去了外头，迎十三人入内。
不多时，灵堂前院子里便挤满了十三名妙龄女子。
看见灵堂的牌位及棺材，以及跪在棺材前的程相府众人。
不少女娘露出解气神情，也有不少女娘表情恍若隔世，更有两名女娘一下子就哭了。
看见这些女娘们，程相府的人都呆住了。
程相神情八风不动，眸子却凝了凝。
十三个……
怎么多了五个？
程相府管家反应极快，霎时红了眼眶，忙照顾着十三名女娘。
“诸位姑奶奶们，知晓你们舍不得夫人。夫人身前也记挂着你们，特意派老奴备好了东西，让你们随时回来吊唁呢。”
说着，就要往各位女娘们手里塞清香。
十三名女娘手里都被塞了三支清香。
一些性子软的想着‘死者为大’，一些人对程相和程相夫人有着本能的畏惧，吓得双腿战战，忍不住就想要上前祭拜，却被另一些人拉住了。
程相知晓这些人在想什么，淡淡看了她们一眼。
“都回来了，人倒是挺齐的。”
能够找到这十三人，足见东宫还是颇有一些本事的。
只是这位太子妃娘娘到底是太年轻了。
以为花了些小钱，许了些小利，得到了这些女子的许诺，便能够当众指证他了吗？
他若非手中捏有能掌控这些女娘的手段，又怎么会把她们都放出去。
无论她们在外头如何大胆许诺，进了程相府后，都将畏惧着不敢开口。
东宫此前的诸多图谋也自当付诸东流。
他这么想着，就见后院忽然冒起了浓烟。
紧接着，下人惊恐地跑了过来，连声呼喊着。
“不好了，老爷，后院走水了，里头的人都不见了。”
程相眸子一凝。
怎么会。
秦筝怎么会猜到？！
就在听见下人呼喊的一瞬间，江兰露出欣慰的笑容，与身边同伴们对视一眼，扑通一下跪下了，朝着秦筝道。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民女要状告程大人夫妇知法犯法，以一百两银子买卖人口，强行从民女无良舅舅舅母手中买下民女的罪行。”
“殿下，娘娘，民女知晓你们都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好人，还请你们为民女做主啊。”
接着十一名女子也都跪下了，声泪俱下。
“殿下娘娘，民女并非被程相府收留的孤女，民女是有着自己父母的，是被父母用一百两银子价格卖到程相府的，民女也是后来才知道，程相这样买卖人口是犯罪了，还请殿下娘娘为民女做主。”
“殿下娘娘，民女手中还有叔叔一家和程相府立下的契子，实在是证据确凿。”
“民女也是。”
“我是被拐过来的，我家原本在江南，被人牙子卖到程相府的，我想回家了。”
“娘娘，程相府从来没把我们这群养女当做人，百般虐待欺辱，还请您为我们做主。”
……
秦筝露出为难神情，看向了程相。
“程大人，本妃并不是一个喜好多管闲事的人，今日本是想全一全昭仁夫人与女儿们的母女情谊，才想着把这些程家姑奶奶带来的，没想到竟听到了这些话。”
“事关程相的名誉，本妃也实在不好轻断。”
“还请程大人示下，这案子本妃要不要管？”
“听说程大人一贯处事公允秉公执法，想必定然会给本妃一个好的答复吧。”
程相脸色难看。
他的确没想到秦筝竟会猜到他的底牌。
为了防止这些女人们一嫁人就脱离控制，他早已给这些女人们值下了铁律。
若有一人胆敢背叛程相府，剩余在程相府所有女子都会因她被连坐而死。
这些女孩子本就心底善良柔软，又一起起居生活近半年，有了深厚的情谊。
只要他手里始终捏着一批养女性命，外头的养女们就不敢背叛。
因此他方才才会如此有恃无恐，故意在这些养女们提起剩下的养女，认定这些人不敢背叛。
但他没想到秦筝不仅连这都猜到了，还在他后院放了一把火，救走了这些养女们。
他自诩早已将府中的防守设计得如铁桶。
秦筝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这女人实在过分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