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弈珩性子疏离清冷,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喜与人亲近往来。
晋王幼时对这位病重的皇兄是很有些畏惧的。
如今虽随着年岁渐长,晋王生出了野心,有了与这位兄长角逐之意,但这股畏惧仍存于骨子里。
此时被赵弈珩如此反问着,他气势下意识弱了些,才勉强挤出笑容。
“是,皇弟现在便要出发去相府,为昭仁夫人吊唁,皇兄可要一同前去?”
赵弈珩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晋王。
就在晋王被他眼神看得发毛,有些端不住笑容时……
赵弈珩唇角勾了勾,忽然答应道:“好,孤随你一起去相府吊唁。”
晋王本还在劝:“皇兄当知您如今身为朝廷表率,当以孝义为先”,待听清赵弈珩说的,剩下的话陡然卡在喉咙里。
“皇兄,你刚才在说什么?”
赵弈珩露出了些许嫌弃:“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太子妃在朱雀街等我,若你还要耽搁,我二人便不等你了。”
晋王忙道:“我现在就出发,与皇兄一起走,皇兄莫要嫌弃我。”
又迟来的反应过来。
太子妃在朱雀街等太子……
这二人原来早就准备好要去相府吊唁了吗?
晋王最终达成了目的,顺利让赵弈珩去程相府吊唁,步入了程相府的圈套,原本是应该高兴庆祝的。
但在知晓赵弈珩夫妻二人本就要去程相府吊唁时……
他心中的这份高兴便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狐疑与担忧。
这夫妻两个一向精得很,无利不起早,今日居然主动来相府吊唁?
该不是又有什么打算吧?
倒是一众早朝臣子们并未想那么多。
见赵弈珩竟真的答应去相府吊唁,一众臣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理解。
此时,李尚书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带头道:“殿下,你也等一等老臣。老臣与相爷素有私交,愿与您一起出发。”
被李尚书提醒着,一众早朝臣子们也反应过来。
“殿下,老臣也去。”
“还请二位殿下留步,老臣愿与您们一同出发。”
“从宫城去相府就这一条路,咱们也跟上吧。”
“左右相府办丧事,咱们迟早也是要去吊唁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一同去了。”
“正好与二位殿下一同前去,也能看看热闹,呸,聊表对昭仁夫人的敬意。”
晋王摆明了在主动挖坑,想利用程相夫人丧事害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非但没拒绝,还主动领着太子妃娘娘同去。
要知道程相虽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满脑子都是心计与算计。
但太子妃娘娘也是个罕见的聪明人,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今日两个聪明人强强对决,可真是……
有好戏看了!
一刻钟后,赵弈珩在朱雀街接到了秦筝,一起赶赴了程相府吊唁。
程相府满布缟白,檐下挂满白灯笼,下人们皆身着素白。
见赵弈珩与晋王联袂前来,下人们忙去通禀程相。
一众官员们早已换好素服,跟在后头,此时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兴奋。
要知道程相和东宫可是互有杀意的。
双方待会儿相见后,场面岂还能平静。
此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小声嘀咕。
“程相府该不会一见面就刺杀吧。”
众人四下梭巡一番,未见说话的人,心中却愈发警惕。
不多时,程相便快步赶了过来,眼睛微肿,忙朝赵弈珩、秦筝和晋王行礼。
“两位殿下愿意给程某人这个薄面,亲自前来亡妻吊唁,程某人实在感激不尽。”
晋王做足礼贤下士之态,忙揽起了程相。
“相父,您言重了,您曾在上书房任教,与我有着师生之谊。”
“今日师母驾鹤西去,我等亲自前来送她一程,也本是应有之义。”
赵弈珩却不是个热忱客套的人,只淡淡点了头。
倒是秦筝和气地笑了笑:“不知我等是否能亲去灵堂为昭仁夫人敬一支香。”
程相忙道:“还请太子妃娘娘这边请。”
赵弈珩、秦筝、晋王于是跟着往灵堂走去。
初次见面,场面竟堪称和谐安宁。
一众臣子们松了口气,又隐约升起了不安。
若不是在初见面时,程相府就要对太子发难。
难道程相府竟是要在灵堂里对太子殿下出手?
灵堂,可还供奉着孝仁夫人的遗体呢。
这是否太不敬呢。
怀揣着这份忐忑心思,一众人跟着入了灵堂。
院子里是二十来个和尚在做着法事。
灵堂里头挂满了白幡,正中摆着一具棺材,供着数个香炉与燃烧的蜡烛。
棺材前,十几个孝子贤孙跪成一排,哭成泪人般地给程相夫人烧着纸。
“母亲,你走得太早了。”
“母亲你怎么抛下我们就走了……”
“祖母,孙儿好想您……”
“祖母……”
见程相领着赵弈珩、秦筝过来,一众孝子贤孙忙起身行礼。
程相略微点头,算是见过了,取了三支清香,递给赵弈珩、秦筝与晋王。
晋王自然地接过清香,朝灵前拜了拜。
拜完后,他才发现赵弈珩、秦筝竟没接程相递来的香。
赵弈珩面无表情,面上是理所应当的高傲与冷淡。
秦筝则环视了一周,看向了地上跪着的孝子贤孙们,挑了挑眉。
“早听闻程大人与夫人高义,收养了许多民间活不下去的女子为养女,并将她们视若己出,当做自家亲生儿女般对待,予以十分的重视。”
“怎么今日孝仁夫人灵前不见这些养女们?”
一众臣子们刚踏入院内,便听见秦筝这一句质问,霎时都眼睛一亮,兴奋了起来。
程相收养了百余名养女,并陆续送到朝中官员家里为妾的事,这些官员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民间固然有许多活不下去的女娘……
程相府收养了百余名养女,都是年龄相仿、容貌出挑,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况且,程相府若真的对她们视若己出,又怎会送给他人为妾室。
程相府这些话实在错漏百出。
只是因不愿得罪程相,他们才一直装傻充愣。
没想到太子妃娘娘竟如此大胆且犀利!
在昭仁夫人的灵前便开始质问程相了。
这是要开始对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