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也是个谨慎之人,也早已有了应对。
想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管家,眼神里闪过一丝肉疼。
这管家是跟了他三十年的老人了。
是他为数不多能信任的心腹之一了。
实在是可惜了。
管家接收到程相的眼神,内心胆怯地纠结着,最终还是跪了下来,呼天抢地地道。
“小姐们,是老奴对不起你们啊。”
“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做下了这等害人的错事。”
“老爷夫人的心都是好的,是真的救下了几十名无辜孤女的,还请你们不要误会了他们。”
“老奴知道了自己做错了事,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秦筝嗤笑一声:“程大人,您的手段未免太老套了些。”
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亲信的管家……
这一招的确好用,但摆明了是掩耳盗铃。
谁会相信啊。
程相面无表情:“秦小姐,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对此事全然不知,只是想到竟因自己一时疏忽,让管家害了这么多无辜女子,觉得太对不起亡妻。”
秦筝淡淡道:“程大人应当知晓大虞朝严禁买卖人口,违令者甫一被发现当阖家抄斩,你是咬死了你并不知晓府中买卖女子的事?此事一概是由你府中管家作恶了?”
听见‘阖家抄斩’,老管家肩膀抖了抖,死死咬住了嘴唇。
程相叹了口气道:“若我早知此事,便不会让他做下这么大的恶了。”
秦筝扬起一张契子,好奇问道:“那敢问程大人,这张契子上怎么会有你的署名与小印呢?”
程相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你说什么?”
管家也嚯地抬头,失声道:“不可能。”
唯独跪在最角落的一个年轻人双股战战,发起了抖。
管家扭头看向他,目眦欲裂:“常福,是你搞的鬼。”
常福声音带着哭腔:“爹,这等丧天良的事情,相爷却让你一个人去办,契子上也都落得你的名字,摆明了是要把事情全推给你。”
“这可是要阖族抄斩的大罪,你得蒙老爷提拔,感念着老爷大恩,愿意为老爷去死,可别拖着我们一大家子啊。”
“十年前,你脱了籍后,我们全家就都是良民了。”
“我还指望着好好培养大志,让他将来也考科举的。”
“所、所以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才偷偷让老爷签了个名字,用了一回老爷的印章。”
管家呜呼哀哉,连声道着‘家门不幸’,用力捶着地。
程相也闭了闭眼睛,半晌才道:“马失前蹄……”
一众官员们此时也看呆了。
等等,这不是在程相府吗?
他们此前一直担心程相是要诱引太子殿下羊入虎口,大胆地在程相府刺杀殿下。
但现在怎么好像反过来,竟是太子妃娘娘在指控程相了?
这是怎么回事?
程相又抬头道:“老夫承认的确错算一招,让太子妃娘娘抓住了把柄。”
“但自文帝时期国库缺钱以来,朝廷就颁布了赎买罪行的政策,我乃朝廷一品大员,哪怕犯下了买卖人口的罪行,也可以用银钱赎买罪行。”
“好教太子妃娘娘知晓,我程府并不缺钱。”
秦筝撇了撇嘴。
你和西夏国皇帝同开金矿数年,怎么会缺钱!
不愧是朝堂浮沉三十载的老狐狸,倒是对朝廷种种条条款款玩得够灵活的。
秦筝却也并不气馁:“我当然知晓您府上有钱。”
“但好教程大人也知晓,大虞朝律法里有些罪名是能够赎买的。”
“但也有些罪大恶极的罪名是无法赎买的。”
程相倒不意外秦筝的咄咄逼人。
“你又打算给我冠什么罪?”
秦筝微笑道:“程大人这话说的可就太难听了。”
“我只是身为女子,看不惯天底下还有无辜女子受苦受难,总想帮她们一把,替她们主持公道而已。”
“若程大人您从始至终没做任何作奸犯科的事,岂不是就不会沾身了?”
“可谁叫你对你的女儿们总这么坏呢。”
“不仅对养女儿们坏,对亲生女儿也不甚仁慈。”
“我只好将她们都带来了。”
听到‘亲生女儿’,程相一众儿女们对视一眼,眸中皆有了不好猜测。
程相也是眸子一凝:“你……”
秦筝不等他说完,就笑眯眯地道:“庄蓝姐姐,劳烦你去催一催金女将。”
“想必此时,她后院的事也该忙完了。”
“程相府这么多人都着急着见她呢,总不好让他们一直久等。”
庄蓝恭敬应是,迅速在侍卫们的护送下离开了。
不多时,一柄红缨长枪飞了过来,插入了程相夫人的棺木当中。
在死者的灵堂上,将红缨枪插入棺材里?
这对主家也太不敬了。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身材高大的金女将缓缓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程相身上,似笑非笑地道。
“父亲,许久不见了。”
程相有些意外:“赵云韬被贬为庶人后,我派人去找过你,没有找到。”
“原来你竟是又转投了东宫了。”
金女将冷然道:“派人去找我,是想要趁乱绝了我这个后患吧?”
“可惜你们程相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那些人全部死在我手底下了。”
程相凝视着这个女儿,许久才道:“你倒是很潇洒利落,不像你的母亲。”
金女将冷声道:“我母亲善良随和心灵手巧疼爱儿女人缘极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不配提她。”
程相不置可否。
显然在他眼里善良随和疼爱儿女人缘好,并不是什么优点。
“如果你是为当年你母亲的死来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当年齐王为了你,可是让大理寺查了我和你嫡母一个多月,却都没有取得任何证据的,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的。”
“就算你新投了东宫,他们也没办法给你凭空变出新的证据来的,改变这个案子的结果。”
秦筝赶忙开口道:“程大人,还请别把话说这么死。”
“这当年案情的证据,东宫还真的不是不能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