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既已寻到了通州,也不是你们能抵抗的。”
“这件事并不怪你们,你们下去吧。”
暗卫松了口气,连忙恭敬退下了。
他又想到了昨日下衙时意外失踪的程望云。
先是程望云、再是李果儿……便是他想要自欺欺人,骗自己此事背后并无猫腻,都是没可能了。
至于是谁动的手,也并无太多怀疑了。
莫不说韩王还在自行给睿亲王服孝,只怕没空闲腾出手来做这些。
这些天,他也有些看明白了。
过往那长袖善舞精明能干,俨然是难得一遇的贤王的韩王,在失去堪为大树般庇佑的父亲后,已颇有些不太像样,流露出烂泥扶不上墙的气息了。
只有东宫了。
如今能腾得出手,接连在他眼皮子底下掳走他两个人的,也只有东宫那对夫妻了。
李果儿且不说了,虽然人已疯癫了,但却意外撞见过他一个大秘密,也算是他制衡西夏国皇帝的一个重要棋子。
程望云,却是他颇为得用的大弟子,在仕途上也俨然有着大好前途,如今就这么丢了……
真是有些可惜了。
他有些后悔了。
那日对赵弈珩动手时,他应该再多加一道手续,确保把人给彻底弄死的。
如今东宫自然也抽不出空来对付他了。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不过他也就想一想罢了,只有真正布过局的人知道,能在那日布下如此连环计,本身就并非易事。
饶是他也耗费了许多积累与人马。
况且,便是他再安排一辆马车,也能躲过秦筝的猜测,撞到赵弈珩的身上吗?
程相并不敢如此自信。
说到底,还是秦筝比他预料中的要聪明太多了。
想到这里,程相又叹了口气,为自己没能生出秦筝可惜。
同时还觉得晋王不争气,当初居然没能比过太子殿下,提前慧眼识珠,找到秦筝。
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传来了下人小心翼翼的通禀:“相爷,王爷过来了,想求见您。”
程相此时才惊觉自己已在黑夜中枯坐许久了:“请王爷进来。”
饶是此前对程相有着诸多猜忌与忌惮,此时看见程相满脸疲惫,晋王也忍不住心生不忍,开口劝了两句。
“相府,人死不可复生,还请您节哀。”
程相摆了摆手:“坐吧。”
“在家里陪了一年多,早料到有这么一天的,如今不过是按流程走罢了。”
“倒是你,今日来得这么快,只怕是有事吧。”
晋王的确有事情要与程相商量。
他坐在了程相对面,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不知相爷打算怎么操办夫人的丧仪?”
程相实在是太了解晋王了,平静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打算?”
顶着程相堪称锐利的目光,晋王觉得压力有点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相父,以师母之尊,便是一国储君亲自前来吊唁都不为过的。”
程相问道:“王爷,您是要让我以自己妻子的死为饵,设下诱太子殿下的计谋?”
晋王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坚持往下说着。
“相父,我知你与师母鹣鲽情深,但人死毕竟不能复生……”
“况且,东宫如今来势汹汹,俨然有置东宫于死地的态势,便是师母知晓了,也必定会愿意为保全相府,做出如此决定的。”
“相父,您说呢?”
程相静静看着面前的晋王,倒是又一次重新认识到了他,反而觉得有些有趣了。
见程相久久不说话,晋王有些小心翼翼。
“相父?”
程相垂下了眼睛:“你说得也有道理,如今东宫对程相府有咄咄逼人之态,相府也不能一直不回应,那般容忍反而会令相府置身险地。”
“如今这倒也的确是个不错机会。”
“明日,我会亲自入宫,向陛下报丧。”
见程相答应了,晋王十分高兴,连忙应和着。
“相父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您放心,我到时候一定配合您,让太子皇兄来不得不来相府吊唁的。”
看着眼前浅薄到尽显蠢态的晋王,程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王爷,我还要给夫人守灵,便不多留你了。”
晋王目的已达成,也没打算多留,很快离开了。
……
翌日早朝后。
程相亲自入宫给陛下报了丧信,并言明要为妻子服丧一年的事。
陛下骤然得知程相夫人离世,也有些意外。
他假惺惺挽留了两句,便按例同意了程相请求。
陛下离开后,一众臣子鱼贯着离开勤政殿。
看着身着素服的程相,一众臣子们都纷纷与他道恼,主动表示会亲去吊唁夫人。
此时赵弈珩从一旁路过,晋王喊住了他。
“皇兄,请留步。”
赵弈珩扭头看向他:“晋王弟,何事?”
晋王眼睛微肿,露出伤心之态,询问着赵弈珩道。
“皇兄,今日是昭仁夫人丧仪,过去在上书房时,程相也曾教导过我们的,昭仁夫人也算是我们的师母了,你可要去吊唁一二。”
话一出口,一众臣子们就走不动道了。
晋王这话说的太有技巧了。
先挑明了程相曾在尚书房任教,于太子有师生之谊,算是自己的师母,再问太子要不要亲去吊唁……
大虞朝一贯重视礼仪孝道,尤其重视身后事。
太子殿下为天下人的表率与典范。
师母去世,太子殿下焉有不亲去吊唁的。
但太子殿下现在能去程相府吗?
三日前宫门前那一辆飞驰的马车,众臣虽然明面上没有议论,却都十分清楚必是程相府动的手。
程相府都摆明对太子殿下有杀心了。
太子殿下还要亲自去程相府吊唁?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可晋王都把话架在这儿了。
太子殿下若是不去,只怕要被天下人议论为不忠不义不敬师长的。
便是最终保全了性命,太子殿下白白得了这一坏名声,也显得颇为吃亏。
察觉到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晋王愈发抬高了音量。
“皇兄,您怎么说?”
赵弈珩面无表情看着晋王:“你要邀请我去给昭仁夫人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