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没料到太后娘娘会说出这番话,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娘娘……”
太后娘娘露出一个善意笑容,打趣着道:“怎么,很意外我会说出这一番话,看穿你掩藏着的野心吗?”
秦筝见太后娘娘语气并无责怪,态度放松了不少。
“是。”
太后娘娘摇头道:“在那些习惯了女人隐忍乖顺,从未想过女人还敢反抗的人眼里,你的伪装与隐藏的确是很不错的。”
“至少朝中文武们都还觉得天下太平,没察觉到危机的来临呢。”
“但哀家养育了四个女儿,已太了解女人的野心长什么样了。”
“你和宝寿、还有曾经的哀家有着相似处。”
“因此,你眼里那股快要烧起来般的野心在哀家眼里真的太熟悉了。”
“哀家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也明白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更明白你想要给自己孩子留下什么,哀家方才对你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所以,好好考虑一下哀家的条件吧。”
秦筝却仍旧有些犹豫:“可是……”
只因自己扳倒了程相,太后娘娘竟就承诺要给全力支持她与她的孩子,成为大虞朝将来的继承人。
哪怕说这话的是太后娘娘,这份承诺都有些太过了。
馈赠来得太大太突然,令秦筝第一反应并非欣喜,而是惶恐与不安。
她已过了会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年纪了。
相反若是太后娘娘心怀恶意,在她亲口答应后,扭头就向陛下告状……
秦筝并不是怀疑太后娘娘品行,而是知晓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天然警惕着一切威胁。
看见秦筝的犹豫与警惕,太后娘娘非但没有恼怒,眼底反而多出几分欣赏。
她道:“你放心,哀家当然也不是什么痴心大发的菩萨,突然就选中了你,要赐予你无上的恩德与奖赏了。”
“哀家会做出这一决定,也是有自己考虑的。”
“哀家年纪大了,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了,如今唯二放心不下的,一是前途未卜的宝寿公主,二便是秦国公主她们三个了。”
“所以,筝儿,哀家希望你再答应哀家一件事。”
“若是哀家万一哪天撒手走了,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件事。”
“请在你或者你孩子掌握大虞朝大权后,帮哀家将秦国公主、卫国公主、燕国公主三位公主的尸骨接回大虞朝,安葬在哀家的陵寝旁边。”
秦筝察觉到太后娘娘语气里的苍凉哀伤,立即承诺道。
“太后娘娘您放心,哪怕臣妾最后没能掌握大虞朝大权,也一定会努力促成这件事的,想方设法接回三位公主尸骨,让三位公主能够长长久久陪伴在你身畔的。”
太后娘娘露出个欣慰的笑:“好,哀家就指着你这句话了。”
又道。
“至于选中了你,并承诺要让你和你的孩子成为大虞朝将来继承人,哀家也是有着自己私心的。”
“对于哀家而言,握在手里的权力,死前不用掉便都会白白便宜了龙椅上那位。”
“既如此,哀家还不如早早挥霍掉,为哀家的宝寿尽可能好地铺下一条路来。”
“筝儿你是知晓宝寿的志向的,懈怠了也应明白,拥有一个亲近她的大虞朝继承人,对她未来有多大好处。”
秦筝恍然大悟:“娘娘为了宝寿姑姑真的是煞费苦心。”
太后娘娘温和一笑:“为人母亲的大抵都是如此,你将来也会如此为你腹中孩儿打算的。”
哪怕已怀胎数月,秦筝仍有些不适应他人打趣,露出腼腆的笑容。
太后娘娘知晓秦筝面皮薄,见好就收。
“所以,筝儿你现在愿意帮哀家这个忙了吗?”
秦筝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点头道:“还请太后娘娘放心,秦筝定会竭尽全力,尽快为娘娘与公主殿下解忧的。”
程相是个极为敏锐,又出手果断狠辣的人。
随着程望云被绑失踪,东宫的人寻到了通州的李果儿处……
程相必定猜到东宫的人知晓了他与西夏皇帝的勾当。
便是秦筝不主动对程相出手,程相也必定会想办法先下手为强的。
秦筝便是想躲也躲不过去,自然得想办法应战。
既然都要出手,如今不过是受太后娘娘所托,将时间期限拉得更近一些,就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倾力帮助。
别说这买卖是稳赚不赔,便是只有二分之一胜率,秦筝都要赌一赌的。
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只是该如何让程相一朝倒台呢。
……
与此同时。
程相府。
程相面上看不出喜怒,手指轻敲着桌面,重复着开口道。
“你刚才是在说,昨夜有人去通州寻到了李果儿,并连夜将她掳走了?”
暗卫畏惧地低着头:“是。”
程相道:“是谁?”
暗卫摇着头道:“来人来去匆匆,等属下们反应过来时,李果儿已经丢了,并未发现对方踪迹。”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相爷惩罚。”
程相并未太过愠怒,只淡淡道:“你们的能力,我都是知道的。”
“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的,也不过那么几家人而已。”
“对方既已寻到了通州,也不是你们能抵抗的。”
“这件事并不怪你们,你们下去吧。”
暗卫松了口气,连忙恭敬退下了。
程相夫人缓缓地走了出来,坐到了程相身边,面带忧色。
她已病了许久,脸色蜡黄,唇无血色,瘦成了一把骨头,用帕子遮掩着,用力咳嗽好几下,才语气不安地道。
“昨日望云媳妇刚来我这里哭过,说望云在下衙后突然失踪,迄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怕是遇上了不好,想求相府帮忙找一找人。”
“今天就有人寻到了李果儿处,将人也给掳走了。”
“老爷,这是谁又在调查咱们呢。”
程相责怪道:“天气一日日地冷了,你的身体见不得冷风,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好好地在屋里呆着的吗?”
程相夫人露出无奈神色:“又不是瓷娃娃,何至于如此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