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司黄了, 我家成了女神收容所 > 第89章 三天的空白
    货车一辆接一辆从路口倒出来,轮胎压过碎石,咯噔咯噔响。空气里有柴油味、旧纸箱灰,还有修车铺里烧焊留下的铁腥味。

    他把车停在街口,没有马上下去。

    后视镜里没有黑色帕萨特。

    这不算好事。

    手机里是老韩补来的资料,只有几行。

    魏东,四十二岁。

    货运中介,干了十二年。

    跟赵凯搭过三年线。

    后面就没了。

    老韩在最后补了一句:“这种人能活到现在,干净资料基本没有。”

    何必把手机按灭。

    周明轩说,下午三点后,货运部最空。

    现在街上不空,店里应该空。

    魏东的铺面在街角第二间。

    卷帘门拉开一半,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金杯,车厢上贴着“贵阳-成都专线”的褪色广告纸。广告纸边角翘起来,被胶带压了两道,胶带已经黄了。

    何必走到门口,没急着进去。

    里面一张老式办公桌,一只铁皮柜,一台摇头风扇。风扇转到左边时,吹得墙上那排货运电话单哗啦响;转回来,又把桌上的过路费票吹得翘起一角。

    魏东坐在桌后。

    寸头,眼泡有点肿,灰色 POLO 衫袖口卷到肘弯。右手边放着一串货车钥匙,钥匙圈上挂了三个塑料牌。

    他抬眼:“找谁?”

    “找车。”

    “什么货?”

    何必进门,站在风扇吹不到的位置。

    “冻品。成都装,贵阳卸。四十箱,保温箱。”

    魏东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色浓得发黑。

    “平台下单。”

    “不走平台。”

    魏东看了他一眼。

    何必说:“川蜀那边的单子。姓赵的老板说,你这儿走过。”

    魏东放杯子的动作轻了一点。

    杯底碰到桌面,没有响。

    “哪个赵老板?”

    “他没说全名。”

    魏东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不说全名你就敢接?”

    “朋友介绍,先问价。”

    “八百。”魏东把桌上的笔记本掀开一半,“保丢不保损。装车前一半,到付一半。明早能走。”

    何必点头:“司机最好熟一点。上个月那趟刘师傅就不错。”

    魏东的笔停住。

    风扇正好转到这边,吹起桌面几张回单。最上面那张翻过去,又翻回来。

    魏东没有去压。

    “哪个刘师傅?”

    “刘伟。”

    门外有辆半挂车倒车,倒车提示音一声一声往店里钻。

    魏东把笔扣上。

    “你不是找车的。”

    “也找。”

    “恒通商贸?”魏东忽然问。

    何必看着他。

    魏东往椅背上一靠:“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左边那块玻璃上有反光。你手机页面我看见了,备注是货运信息部,不是客户单。再说,恒通商贸没有姓李的经理。”

    何必慢慢把水瓶放到桌上。

    魏东伸手去拿烟。

    他抽出一根,没点,先看了一眼门外。

    “谁让你来的?”

    “我姓何。”

    “姓什么都一样。”魏东把烟咬在嘴里,声音含糊,“问刘伟的,前面已经来过两拨。”

    何必拉过折叠椅坐下。

    椅子一条腿不平,晃了一下。

    “哪两拨?”

    魏东没答。他先把打火机按了两次,第二次才点着。烟雾刚冒出来,就被风扇吹散。

    “7 月 26 日那趟车,是你找的?”

    魏东吸了一口烟,眼睛眯起来。

    “你知道多少?”

    “成都总仓,乌当 A4。冻品牛杂,四十箱。7 月 27 日凌晨到。”

    魏东咬着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不是警察。”

    “不是。”

    “周明轩的人?”

    何必没有立刻说话。

    魏东笑了一下:“看来是见过他。”

    “你跟他也熟?”

    “不熟。”魏东说,“这种人,最好谁都别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又往下拉了一截。光少了半扇,店里暗下来。

    “刘伟那趟车,是我找的。”魏东回到桌后,“加班车。姓赵的要得急,说成都那边有一批货,当晚就要出。让我找个跑成都线熟的冷链车。”

    “赵凯?”

    魏东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问全名。”他说,“干这行,知道全名不一定拿钱,倒是容易丢命。”

    “刘伟是你推荐的?”

    “嗯。车况稳,人也稳。跑了两年,不乱开价,不多嘴。”

    “然后人没了。”

    魏东没接。

    烟灰长了一截,掉在他裤腿上。他低头拍掉,拍了两下才拍干净。

    “他最后给你发过什么?”

    “一个字。”

    魏东拉开抽屉,翻出一部旧手机。屏幕裂了一条,开机很慢。他等得不耐烦,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手机亮了。

    他翻了半天,递给何必看。

    聊天框里只有一句。

    刘伟:“到。”

    时间是 7 月 27 日 02:18。

    “到哪?”

    “乌当 A4。”魏东说,“他平时就这么报。到了发‘到’,卸完发‘走’。”

    “这次没有‘走’?”

    魏东把手机拿回去。

    “没有。”

    “车牌呢?”

    “后来查过。”魏东说,“套牌。车也是临时凑的,空车回成都那段,没人接得到他。”

    何必看着他。

    魏东把旧手机扣在桌上,指腹压着裂纹。

    “7 月 28 日,姓赵的给我打电话,问刘伟回没回。”他说,“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女儿生日,下午她妈催我回去买蛋糕,我刚把店门拉下来一半,电话就进来了。”

    “他平时会问司机?”

    “不会。”魏东说,“他只问车,不问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刘伟没回我。”

    “他呢?”

    “他说知道了。”

    魏东把烟按进搪瓷缸里,茶水发出轻轻一声滋。

    “然后刘伟手机关机,出租屋退了,他老婆来找过我两回。第二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我让她报警,她说派出所不接,说成年人外出,没证据算失联。”

    “她没再来?”

    “没。”

    “为什么?”

    魏东抬头看何必。

    “你问我?”

    何必没再追。

    店外有人喊了一声“老魏”,魏东脊背明显绷了一下。外面的人大概只是路过,没进来,喊完就往隔壁去了。

    魏东坐回去,声音低了点。

    “8 月 20 号前后,有两个男的来过。皮鞋,短袖衬衫,一个拿包,一个不说话。成都口音。”

    何必的手指压住水瓶瓶盖。

    “车?”

    “黑色帕萨特。”魏东说,“停在对面轮胎店门口。”

    “他们问什么?”

    “刘伟车牌,出车时间,谁找的车,谁付的钱。”

    “你说了?”

    魏东看了他一眼:“他们拿了两万现金放我桌上。”

    “你收了。”

    “不收才麻烦。”魏东把烟盒捏扁了一角,“你以为我有得选?”

    何必想起周明轩说过的话。

    老张在绵阳分仓门口,也被一辆黑色帕萨特等过。

    南明派出所那边,拷走监控的人也开黑色帕萨特。

    他问:“他们有没有提李志勇?”

    魏东嘴唇动了一下。

    何必捕捉到了。

    “提了?”

    魏东低头,从底层抽屉里翻东西。

    抽屉里全是发票、过路费条子和几张皱巴巴的送货回执。纸上沾着油,有的角已经黑了。

    他翻到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收据。

    背面写着一串号码。

    152 开头。

    “这不是那两个男的号码。”魏东说,“是后来打来的。8 月 24 号晚上,成都口音。就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店外有没有人听。

    “李志勇的事已经处理了。刘伟那边,你闭嘴。”

    何必把那张收据拿过来。

    圆珠笔字压得很重,纸背都凹下去。

    他拍了一张,又放大检查。

    “你当时知道李志勇是谁?”

    “不知道。”魏东说,“后来有人问,我才知道。”

    “谁问?”

    魏东没说。

    何必也没有追。

    他换了个名字。

    “陈秀梅呢?”

    魏东的手停在抽屉边。

    这次停得比刚才更短,但没有逃过去。

    “不认识。”

    “听过?”

    魏东把抽屉推回去。

    “那两个穿皮鞋的问过。”他说,“就这三个字。我说没听过。”

    有些口子不能一次撬太开。

    他把收据推回去。

    “那批货,你见过吗?”

    魏东摇头:“我只找车,不碰货。”

    “标签写牛杂。”

    “标签就是纸。”魏东说,“你要它写佛跳墙都行。”

    这句说完,他自己先闭了嘴。

    风扇转过来,吹得那张收据边缘动了一下。

    何必把水瓶拧上。

    “明早那趟车,还能走?”

    魏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还真要车?”

    “戏做半截,容易露馅。”

    魏东把旧手机扔进抽屉里:“九点。还是八百。你要是没命来,我也不退定金。”

    何必站起来。

    “我没付定金。”

    “那就算你欠着。”

    何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魏东。”

    “干什么?”

    “如果再有人来问我,你说见过一个找车的,别说刘伟。”

    魏东哼了一声。

    “我还想活。”

    何必拉开卷帘门,外面的光一下压进来。

    街上比刚才热闹。半挂车已经开走,轮胎店门口空出一块位置。

    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那里。

    深色膜。

    车头朝街口。

    副驾驶车窗降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点白色烟灰。

    何必没有停步。

    他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经过一家修车铺时,借着挡风玻璃反光看了一眼。

    驾驶座没人下车。

    但车窗后面有手动了一下。

    像在接烟。

    也像在拍照。

    何必上车,关门,发动。

    手机蓝牙连上后,他拨给老韩。

    老韩那边很吵,像在路边。

    “说。”

    “记号码。”

    何必把 152 开头那串报过去。

    老韩听完,没有立刻报价。

    “又是哪来的?”

    “魏东这儿。”

    “你去花溪了?”

    “嗯。”

    老韩骂了一句,声音被旁边的喇叭盖掉一半。

    “一万。明天给你。”

    “今晚。”

    “今晚两万。”

    “成交。”

    老韩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能不能先别成交,先活着回去?”

    何必看了一眼后视镜。

    帕萨特还停在轮胎店门口。

    “我在路上。”

    他挂了电话,挂挡,正常起步。

    第一条街,他没有加速。

    第二个路口,他右转。

    第三个路口,他又右转。

    后视镜里始终没有那辆帕萨特。

    何必把车开进一条辅路,停在一棵槐树下面。树叶被风刮下来,贴着挡风玻璃滚了一圈,又滑到雨刷下面。

    他打开手机相册,看刚才拍下的收据。

    152。

    8 月 24 号。

    李志勇的事已经处理了。

    刘伟那边,你闭嘴。

    手机又震了一下。

    魏东发来微信:

    “明早九点,车到。运费八百。”

    何必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

    又过了十几秒,魏东撤回了一条消息。

    聊天框里只剩下一行灰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