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司黄了, 我家成了女神收容所 > 第86章 被清空的房间
    站在巷口,手里捏着昨晚从乌当 A4 仓带出来的快递单碎片照片。顺丰的标被他拼回了大半,收件人那一栏写着张世荣,地址只剩半截。

    南明区某路,某号,某栋。

    最后的门牌号缺了一位。

    老韩凌晨三点多回了消息,说地址能对上一个老小区,登记租户姓刘,不是张世荣。

    何必当时问:“姓刘的,查过川蜀冷链吗?”

    老韩隔了五分钟才回:“你怎么想到这儿的?”

    何必没有回。

    现在他站在这条巷子口,闻见蒸笼、潮墙、麻将馆里烟味混在一起,忽然觉得不用回了。

    巷子窄得三轮车都要收着把手走。两边是八九十年代的职工宿舍楼,马赛克瓷砖掉了一片又一片,露出灰墙。麻将声从一楼半开的门里滚出来,哗啦,哗啦,带着人拖长的嗓门。

    何必往里走。

    某栋在最深处。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反应慢。他跺了一下脚,灯没亮,又跺一下,灯泡才闪了闪,照出墙上几张被撕掉一半的小广告。

    四楼。

    某室门关着,门缝里塞着一张催缴水费单。

    日期:8 月 20 日。

    四天前。

    何必没有敲门。

    他拿出一根掰直的回形针。锁芯比四方河那间新一点,但也只是新一点。三十秒不到,咔哒一声。

    门开出一条缝。

    一股闷味压出来。

    像房间关了很多天,又像有人刚把里面的气味用湿布擦过一遍,没擦干净。

    何必先站在门外看。

    一室一厅,客厅十来平,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折叠桌,两把塑料凳,一张老式布沙发,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地面是水泥的,灰被人踩出几条清楚的线。

    他看见脚印。

    皮鞋。

    41 码左右。

    横条纹,中间一道磨损。

    和乌当 A4 仓里那组一样。

    何必关上门,反锁,蹲下拍了两张。第二张手有点晃,他删掉,又拍。

    脚印从门口进来,直进卧室,又折回来。没有乱走,也没有停在沙发边。像是来的人知道要找什么。

    卧室比客厅小。

    床垫光着,床单不见了。床头柜抽屉被抽出来,倒扣在地上。衣柜门开着,横杆上只挂着一个孤零零的衣架,衣架还在轻轻晃,不知道是门开时带的风,还是刚才他走动碰到了空气。

    房间被清过。

    清得太净。

    净到不像搬家,更像把一个人从这里剥掉。

    何必站在门口,先没进去。等那只衣架不晃了,他才走到床边。

    床垫和墙之间有一小截白色纸边。

    他用两根手指夹出来,纸被揉过,撕成好几片,卡在缝里。何必坐在床沿,把碎片摊到膝盖上拼。

    抬头印着川蜀冷链的 logo。

    内部调拨单。

    日期:7 月 26 日。

    调拨内容:冻品牛杂,40 箱。

    发货仓:成都总仓。

    收货仓:贵阳乌当 A4 仓。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单独交接,不经过分拣线。

    那几个字偏软,收尾往上挑。

    何必把口袋里四方河那张纸条拿出来,对着看。

    “跟何先生说,对不起。”

    笔画习惯一样。

    李志勇写的。

    调拨单底部还有一栏。

    内部审批人签字。

    那一栏被裁掉了。

    不是随手撕的,边缘直得像用刀片沿线划开,只留下一道干净切口。

    何必把碎片放进证物袋,封好。

    床头柜和墙之间有一点灰黑色。

    他用手机光压低去照,是纸灰。烧得很碎,只剩边缘几粒卷起的黑屑。

    何必没有用手直接碰,拿纸巾一点点拨开。

    灰里还有一小片没烧完的纸角,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中间露出两个残字。

    第一个字,只剩耳刀旁。

    第二个字,上半截像“禾”。

    陈。

    秀。

    何必的手停住。

    楼下麻将声又响了一阵,有人拍桌子骂了一句。

    他把那片纸角夹进另一个小袋里,贴上临时标签。

    陈秀梅三个字,他没有在标签上写全。

    只写:纸灰,卧室,床头柜旁。

    衣柜顶上有一道长方形的浅痕。

    灰尘缺了一块,大小接近 A4 文件盒。何必踮脚看了看,上面什么都没有,只剩四个角压出来的边。

    客厅纸箱也是空的。箱底胶带发黄,边缘却没什么灰,看着放进来没多久。

    厨房里更闷。

    灶台上有口锅,半锅水发绿,表面浮着一层霉。冰箱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冷藏室底部积着一小摊融化后的水。何必用手摸了一下冰箱内壁,已经不凉。

    垃圾桶里有个揉成团的便利店塑料袋。

    他展开。

    日期印在小票贴纸上。

    8 月 22 日。

    两天前。

    何必捏着塑料袋,站在厨房门口。

    脚印很整。

    房间很空。

    8 月 22 日还有人买东西回来。

    后来有人穿着那双皮鞋进门,从客厅到卧室,再出来,没多走一步。

    他把购物袋也拍了照,没有带走。

    窗台有灰,插销却是开的。没有撬痕。

    门框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刮痕,像有硬边东西被拖出去时蹭了一下。

    何必把全景、脚印、床垫缝、床头纸灰、衣柜顶、冰箱水渍、门框刮痕都拍了一遍。拍到水杯时,他停了一下。

    床头柜上那半杯水还在。

    杯壁一圈干掉的水垢,杯底有一点灰。

    没人喝。

    也没人倒。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何必站在客厅中央,最后看了一圈。

    这里不像四方河。

    四方河那间屋子是人走得急,烟头没收,水没倒,纸条压在烟灰缸下。

    这里是人走以后,又有人回来,把能带的都带走,把该烧的烧了,把该撕的撕了。

    只剩没烧干净的一角,和一张被故意留在缝里的调拨单。

    他关灯,锁门,下楼。

    巷子里阳光比刚才亮,楼道口有个大爷端着搪瓷杯看他。何必从他身边过去,对方问了一句:“找人啊?”

    “找错了。”

    大爷哦了一声,没再问。

    走到巷口,何必给老韩发消息:

    “查川蜀冷链贵阳线。7 月 26 日内部调拨单,谁有权限签内部审批。”

    老韩秒回:“这个是内部管理数据,不好弄。”

    何必回:“加钱。”

    “多少?”

    “你开。”

    隔了十秒。

    “五千。查不到退一半。”

    “成交。”

    何必把手机放下,路边早餐店的蒸汽扑过来。肠旺面锅里红油滚着,香味很冲。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瓶水。

    他要了一碗面,坐在门口塑料凳上。

    凳子一条腿短,坐上去晃。老板把面端来,碗沿烫得发红,油辣子浮在汤面上。

    何必拿起筷子,没吃。

    他把调拨单照片放大。

    备注栏上方还有一个红章。

    已核。

    昨晚在 A4 仓里他没有看到这两个字。那边只有碎屑、脚印、七号门。现在这张调拨单把中间缺的一截补出来一点。

    李志勇写备注。

    有人签审批。

    有人盖“已核”。

    签字栏没了。

    章还在。

    何必把筷子放下,重新给老韩发:

    “再查 7 月 26 日当天,川蜀冷链贵阳线值班审核岗。章是‘已核’。”

    老韩:“你这是要把川蜀冷链翻个底朝天啊。”

    何必看着红油里漂着的一截肥肠,回:“翻到底。”

    老韩没再回。

    面有点坨了。

    他吃了一口,辣味从鼻腔冲上来,眼睛被熏得发酸。

    吃完付钱,何必从早餐店出来,经过垃圾桶时,看见旁边压着半张旧报纸。

    风把报纸掀了一下,露出日期。

    8 月 23 日。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两步,又退回来。

    报纸头版左下角有一则短讯。

    “南明区一男子坠楼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短讯只有几行。

    中年男性。

    住在南明区某路附近。

    8 月 22 日晚坠楼。

    姓名没写。

    楼栋没写。

    何必盯着“某路”两个字。

    就是这条路。

    他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包里,站在垃圾桶旁边搜新闻。

    网上只有同一条快讯。

    没有死者姓名。

    没有楼号。

    没有后续。

    太阳晒在后颈上,热得发麻。何必却觉得手指发凉。

    他打开老韩聊天框,先打:

    “查 8 月 22 日南明区某路坠楼死者身份。”

    打完,停住。

    这句话太直。

    也太慢。

    他删掉,重新打:

    “查李志勇,8 月 22 日晚上之后,贵阳医院、殡仪馆、派出所,有没有记录。”

    发送。

    老韩这次回得很快。

    “你这是查活人还是死人?”

    何必站在阳光下,看着路边一辆电动车从积水里碾过去,水花溅到他鞋边。

    他回:

    “都查。”

    手机收进口袋。

    那片写着“陈”和“秀”的纸灰隔着证物袋,贴在他胸口内袋里。

    很轻。

    轻得像随时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