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坐在书房里改“植言”的合同草案。
桌上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合同，一份是报价单。三十二万八的总价被他重新拆了一遍，预留了周旋空间，方便后面和秦薇拉扯。
手机震了一下。
周明轩发来消息：秦薇那边已经看过项目意向，觉得沟通顺。问他合同草案什么时候发。
何必回了一句：下班前。
消息刚发完，门就被敲了一下。
“进。”
苏晚晴端着咖啡进来，放到他手边。
“刚冲的。”她看了眼屏幕，“还没写完？”
“快了。”何必端起来喝了一口，“你那边呢？”
“看了几个小时护肤品牌的视频。”苏晚晴坐到一边，“节奏慢，特写多，调色也更讲究。我把比较好的都记下来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记着时间点、镜头语言、转场、旁白节奏，写得很细，已经不是随便看看的程度了。
“学得挺快。”
“怕拖后腿。”苏晚晴说得很平静，但手指还攥着杯沿。
“下午我带你过一遍后期预设和关键帧。”何必把手机还给她，“先知道工具在哪，别急着吃透。”
“好。”
苏晚晴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了一下。
“小雨在客厅看‘植言’的资料。”她说，“秦薇刚发来的那版。”
“让她先熟悉。”何必点点头，“试镜定明天下午。”
苏晚晴出去后，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何必正准备收尾，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企业邮箱。
标题很直接。
`锐招文化传媒-高薪诚聘短视频导演/策划`
何必皱了皱眉。
他没投过简历，也没听过这家公司。
邮件里写得挺漂亮，底薪两万五起，五险一金，项目提成另计，要求是“有成熟商业短视频案例，能独立带队完成项目”。最后还挂了个在线测试题链接，催得挺急。
“招聘邮件？”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
何必没点链接，先把发件人地址复制下来，顺手搜了一下“锐招文化传媒”。
官网做得像模像样，介绍吹得很满，合作过的行业也列了一堆。页面上那排合作伙伴logo里，有一个他看得眼熟。
星耀时代。
何必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见过，不是在什么正经项目里，是在赵曼给的那份加密账目截图里。
那张截图里，“星耀时代”和“麻豆”有过几笔走账，备注写着“流量置换合作”，但金额和收款账户都对不上。
何必把网页关了，打开本地加密文件夹，找到那张截图。
二十万。
支出日期是三个月前。
收款人那一栏只露出一个“李”字。
苏晚晴站在门边，没出声。
“先别动这个链接。”何必把邮件转发到备用邮箱，直接拉黑了发件人，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老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
“韩哥，是我，何必。”
“哟，何导。”老韩那边背景挺吵，“上回你让我查那咨询公司，有点眉目了，正想找你。”
“那个先放一边。”何必说，“你帮我查两样东西。一个是锐招文化传媒，另一个是星耀时代。重点查锐招近三个月有没有大规模招导演、策划，招了多少，后面人都去哪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接到邀请了？”
“刚收到邮件。”
“行。”老韩说，“我找人问问。不过这种查法得动关系，吃饭喝茶少不了。”
“照旧。”何必说，“有用再加。”
“痛快。明天下午前给你回话。”
挂掉电话，苏晚晴看着他：“你怀疑是套？”
“不止是套。”何必把加密文件夹关上，“合作伙伴里有‘麻豆’的关联公司，太巧。招聘条件也太好，底薪开得高，还催着做在线测试。正常招人不会这么急。”
“他们想干什么？”
“先摸人。”何必说，“可能是套作品集，也可能是摸我现在在做什么。赵曼那边账目乱，牵扯的人不少。有人不想让账翻出来，很正常。”
苏晚晴皱了下眉：“那我们会有危险吗？”
“暂时不会。”何必把注意力拉回合同草案，“他们还在试探。先按我们自己的节奏走。”
下午一点，他把“植言”的合同草案和报价单发给秦薇，顺手抄送了周明轩。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秦薇就回了消息，说下午晚些时候给反馈。
何必没空等，先叫苏晚晴进来，把护肤品类视频后期的关键点过了一遍。
“产品特写别硬切。”他一边说一边调参数，“光影过渡慢一点，靠曲线拉过去。高光压一点，阴影提一点，质感会出来。”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手里一直记。
“模特脸部皮肤特写，磨皮别过头。”何必又点开另一层效果面板，“纹理要留，不然就假了。”
“我懂一点，但不熟。”苏晚晴说。
“下午你自己拿一段素材试。”何必把一段原始片拖给她，“不求好看，先把流程走熟。”
苏晚晴点头坐下，开始照着操作。
何必看了几分钟，确认她手上没问题，才走到客厅。
林小雨窝在沙发里，平板上播着“植言”的产品介绍。她听见脚步声，立刻坐直了些。
“看得怎么样？”何必问。
“我把资料又过了一遍。”林小雨抬头看他，“品牌主打植物萃取，温和护肤，目标客群二十五到三十五岁都市女性。调性偏自然、知性、有生活感。视频要温暖、干净，带一点治愈感。”
何必看了她一眼。
“试镜明天下午，地点在秦薇他们公司会议室。”他说，“他们会提供服装，你要现场演一段产品使用场景。紧张吗？”
林小雨抿了抿唇。
“有一点。”她说，“但比上次好。”
“上次是意外。”何必说，“这次是正经合作，流程会规范很多。你只要把资料里那种感觉自然表现出来，不用刻意演。”
林小雨点头，手指捏着平板边缘。
“何哥，如果我试镜没过，项目会黄吗？”
“不会立刻黄。”何必说，“试镜只是确认气质合不合。真有调整，也是换方案，不是一下子废掉。”
林小雨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但你得做好准备。”何必继续说，“接下来三周半，你会很累。LX有外景，‘植言’也有拍摄日，状态切换得快。”
“我能行。”
声音不大，但挺稳。
何必没再继续说，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到客厅时，苏晚晴已经拿着手机走出来。
“何哥，你来看一下这个效果。”她把手机递过来，“我觉得这里还是有点生硬。”
何必接过来调了两下参数，画面立刻柔和不少。
“这样就对了。”
苏晚晴点点头，继续回去操作。
刚过十点，何必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老韩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压低音量贴到耳边。
“何导，锐招我问了一圈。”老韩的声音很低，“这公司注册才半年，法人是外地人，但他们三个月内招过不少导演和策划，面了二十多个，一个没录。流程很怪，第一轮就在线测试，题目全是行业趋势、案例拆解、数据复盘；第二轮面谈，专问人家以前做坏过什么项目，怎么收尾的。”
何必眉头皱起来。
“像摸底。”他低声说。
“对。”老韩继续，“还有，星耀时代那边不干净。表面做直播公会，背后跟几家倒闭的MCN来回走账。你给我的那笔二十万，收款人叫李茂，是他们一个高管的远房亲戚。钱最后去了哪，暂时查不到。”
“锐招和星耀时代什么关系？”
“办公场地是星耀时代下面一家公司转租的，招聘广告也走的是他们旗下渠道。”老韩说，“表面上是合作，实际更像同一伙人搭出来的壳。”
何必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你自己小心点。”老韩说，“这帮人不是正经招人。”
“谢了，韩哥。费用晚点转你。”
挂断语音，何必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小区外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
这封招聘邮件，不像是邀请，更像是在试手。
他回到书房时，苏晚晴还在调色，林小雨也没回客厅，正坐在沙发上反复看“植言”的产品海报。
何必没打扰她们，打开加密文件夹，把账目截图重新翻了一遍。
除了星耀时代，后面还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
瀚海互动。
极光传媒。
这些公司彼此之间似乎都沾着一点关系，但都藏得很深。
手机在这时又亮了。
秦薇回了邮件。
内容很短，意思却很明确。
她同意音乐版权自理，但希望在试镜通过后，额外增加一组平面海报拍摄，六张，费用包含在总价内。
何必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两秒，直接回了一句：同意调整，明天发终版合同。
“植言”正式落地。
但那封招聘邮件和老韩刚查出来的东西，还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扎在那儿。
何必关掉邮箱，把账目文件重新加密。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书房里只剩苏晚晴敲键盘的声音，轻得像压着一口气。
双线作战已经开始。
而第三条线，也开始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