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落在桌面上，一条一条的。
何必面前摆着两个窗口。
左边是凌峰LX的脚本大纲，后天初稿就要交。
右边是“植言”的合同草案，昨晚秦薇那边回了反馈，红字标得明明白白。
他先把邮件回了过去。
音乐版权费对方自己解决，他同意；平面海报那一组，不能白加，得么加两万，要么从视频条数里置换。
话不说死，选择权推回去。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周明轩微信就跳了出来。
“何哥，秦薇说你们沟通顺，项目稳了。她做事一板一眼，但钱给得准时，口碑不错。”
何必回了句“收到，谢了”。
口碑不错，后面大概率还有活。
这单他得吃稳。
门轻轻响了一下。
“进。”
苏晚晴端着咖啡进来，放到他手边。
“林小雨在客厅练表情走位。”她说，“我让她别太早耗状态。”
“你呢？”何必接过杯子。
“我把他们近半年的视频又过了一遍。”苏晚晴在旁边坐下，“用户共创和素人类最多，节奏偏慢，转场不花，重点都是肌肤特写和光感。”
她把手机递给何必。
上面记得很细，哪一秒切特写，哪一段转旁白，哪几种构图出现得最多，已经不是简单看过一遍的程度了。
“学得挺快。”
“怕拖后腿。”苏晚晴语气平静，但手一直没松开杯子。
“下午我带你过后期预设和关键帧。”何必说，“先知道工具在哪，不用急着全吃透。”
“好。”
苏晚晴起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她在客厅看产品资料。”
“让她先熟悉。”何必点头，“试镜定明天下午。”
苏晚晴出去后，书房里又只剩下键盘声。
何必低头改脚本，先把凌峰那边的硬骨头啃着。汽车片不能只堆数据，得有镜头的节奏，得让人看得进去。他敲着分镜描述，脑子里顺着拍摄日和天气预案往下推。
中午，客厅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停了，又变成低低的台词练习。
何必保存文档，揉着颈椎走出去。
林小雨正站在落地窗前，对着庭院的光线调整站姿。
她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马尾扎得很利落，脸上几乎没化妆。她刻意摆出一种“松弛感”，可越是刻意，越能看出一点紧。
“练得怎么样？”何必问。
林小雨转过身，肩膀先松了一下，随后又皱起来。
“对着镜子还行。”她说，“一想到明天要在专业灯光下演‘使用产品后自然好气色’，就怕眼神发空，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她叹了口气。
“以前那种拍摄，要么直接，要么情绪特别猛，反而有套路。这个太细了。”
“套路也是从实战里来的。”何必在沙发上坐下，“你缺的不是理解，是场面经验。下午别再对着镜子练了，叫苏晚晴出来，用手机，你当模特，她当导演兼摄影师，在客厅和院子里模拟几个产品展示片段。”
林小雨怔了一下。
“不化妆，就练走位、定点、表情衔接，还有手部动作。”何必接着说，“习惯被镜头看着，但又不盯着镜头。出错没关系，先把这个状态找出来。”
“会耽误晚晴姐时间吗？”她有点犹豫。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研究‘植言’的风格。”何必说，“你是最直接的观察样本。实战模拟比干看强。”
林小雨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苏晚晴很快被叫出来，拿着手机和一个小三脚架。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光，又把林小雨拉到窗边。
“先别想产品。”苏晚晴说，“你就当早上起床推开窗，觉得今天挺舒服。先给我一个远景，再慢慢走过来。”
林小雨照着做。
一开始，她肩颈很硬，脚步也不自然。
拍了几遍之后，她才慢慢松开，动作有了点活气。
何必站在一边看了几分钟，没插手。
让她们自己碰，比他一条条说更有用。
回书房后，何必继续盯合同。
下午两点多，秦薇的邮件回了过来。
她接受了加价方案，总预算增至三十二万，同时把合同终版附了上来。语气公事公办，效率很高。
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付四成预付款，素材交付后七个工作日内付尾款六成。违约、验收、知识产权，条款写得明白，没什么花活。
何必逐条看完，重点卡在验收标准和修改次数上，确认最多三轮。
没问题。
他把合同打印出来，签字、扫描、回传。对方盖章回传之后，项目正式启动。
何必靠进椅背，盯着刚发出去的那封邮件看了两秒。
三十二万。
扣掉中介费、税费和外协成本，团队能落下来的数目已经很实在了。
这不是空话，是真能让每个人看到钱的项目。
他打开三人小群，发了一条：
“‘植言’合同已签，预付款本周内到账。@林小雨 明天上午九点试镜，地址和联系人我晚点发。今晚早点睡。”
林小雨很快回了个握拳的表情。
苏晚晴回：“收到。视频风格分析初步总结晚上给你。”
傍晚吃饭的时候，林小雨话少了很多，筷子也没怎么动，反复看着手机里下午练习的片段。
“别一直看。”何必把筷子放下，“再看只会自己吓自己。你下午有几段状态是对的，记住那种身体先动、情绪后到的感觉。”
林小雨“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手指还是有点抠衣角。
饭后，苏晚晴把整理好的分析发进群里，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过了一遍。
她总结得很直白。
“他们偏暖色调，中近景多，旁白会反复提肌肤感受。模特表现不是舞台型，是私密分享感，像在跟闺蜜推荐好东西。”
林小雨想了想，点头。
“就是说，要收着演，但不能真收死。”她说，“是那种控制过的自然。”
“对。”苏晚晴说，“精心设计过的随意。”
讨论到八点多，何必让她们先休息，自己回书房继续攻凌峰脚本。
夜里思路时快时慢。
他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夜色，让脑子缓一下。
快十一点时，他保存文档，关了电脑。
走出书房，客厅那盏落地灯还亮着一小片光。
林小雨蜷在沙发角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手机滑在手边，屏幕还停在“植言”的海报页。她眉头是松的，呼吸也匀。
何必走过去，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他没叫醒她，只把灯调暗了一点。
明天试镜，后天凌峰脚本截止。“植言”的预付款到位后，还得马上安排摄影师和拍摄计划。那封“锐招文化传媒”的邮件，也还没彻底弄明白。
事情一件件来。
他关上卧室门，把客厅里那点安静的呼吸和灯光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