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那个狐狸精去吃香喝辣,你当我是傻子?宋士林,你别欺人太甚!我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我?你对得起我吗?”
她说着,把蕙兰往床上一放,转过身来,两只手叉着腰,瞪着宋士林,像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蕙兰被放在床上,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的。
钱玲儿也不管她,就那么瞪着宋士林,眼泪哗哗地流,嘴唇咬得发白。
“我怎么对你?我对你还不好?我忍你脾气忍了那么久!你这妒妇,要不是我宋士林愿意娶你,你以为你能嫁得出去?”
钱玲儿被他一吼,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宋士林那张涨红的脸,那双好像喷着火的眼睛,心里头像是有把刀在搅,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从她嫁给他开始,把自己的嫁妆一点一点地往外掏,供他读书。
她以为他会感恩,以为他会记得她的好,以为他会用一辈子来还。
可他没有。
宋士林考上秀才了,尾巴翘上天了,还敢从外面带狐狸精回来。
不仅如此,今天又带着那狐狸精去二房吃饭。
凭什么!
她才是正妻,这个狐狸精凭什么!
宋士林也竟然这么默认了,把她和生病的蕙兰扔在家里,不闻不问。
“宋士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钱玲儿吼道,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读书花的那些银子,哪一块不是从我的嫁妆里出的?”
“你赶考的路费,你买书的钱,你请先生吃饭的银子,哪一样不是我的?你以为你考上秀才,是你自己有本事?没有我,你就是个屁!!”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指着宋士林的脸,指头都在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宋士林的脸色更难看了,从气得嘴唇在哆嗦,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反驳,可他发现钱玲儿说的都是真的。
没错,钱玲儿嫁过来带的那些嫁妆,是给了他机会。
他心里头清楚,可他不想承认。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这个秀才,是靠媳妇的嫁妆考上的。
钱玲儿没有停,她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出来。
“你如今考上秀才了,翅膀硬了,就忘本了?”
“宋士林,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娶我,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我,你就是惦记我的嫁妆!你从头到尾,就没真心待过我!”
这些真相,也是她这些日子,夜里以泪洗面才终于想明白的。
可事到如今,亲也结了,蕙兰也生了,她才想通这些道理有啥用?
钱玲儿哭着吼,“你如今什么都有了,就找那个狐狸精来膈应我,你对得起我吗?你还是个人吗?宋士林!你干的就不是人事!!”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宋士林心窝里。
宋士林娶她,确实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胖,不好看,脸上还有痘坑痘印,带出去丢人。
可她有钱,她爹是里正。
他当时需要这些,需要这些银子供他读书考功名。
只是宋士林没想到,有一天钱玲儿会这样直白的把这些真相说出来,这完全就是在当面打他的脸。
“你闭嘴!”
宋士林终于吼了出来。
他的眼睛红了,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指着钱玲儿的手指在抖。
“毒妇……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试试!”
钱玲儿被他这一吼,愣了一下,但她不怕了。
她不怕他了。
她为他付出了一切,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钱玲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我说错了?宋士林,你敢说你娶我不是因为我的嫁妆?你敢说你是真心待我?你敢说你对得起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到宋士林跟前,眼睛瞪着他,里面全是血丝。
宋士林的理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突然断了。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震得屋子里的空气都颤了一下。
钱玲儿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的脸立刻肿了起来,五个指印红红的。
钱玲儿只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嘴里有一股子咸腥味,是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就那么站着,头偏着,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那道红红的掌印,淌进她扬起的嘴角里,混着血,一起咽了下去。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宋士林。
她的目光不重,但像是一根针,扎在宋士林最疼的地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宋士林,你打我?你敢打我?”
宋士林气得眼眶发红,看着钱玲儿的眼睛,还是不能消气。
“你这妒妇,我打你又如何?”
“呵,宋士林,你会后悔的。”
蕙兰在床上哭得更凶了,嗓子已经哭哑了,小脸涨得通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钱玲儿没有回头,没有管孩子,就那么站着,看着宋士林。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蕙兰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割在两个人身上。
王娟从门口探了探头,看见钱玲儿脸上的掌印,脸色变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东屋里,老宋头躺在床上,鼾声震天,一高一低的。
他喝了不少,脸红得发紫,嘴巴微微张老师。
他睡得很沉,沉得连外头的吵架声都吵不醒他。
倒是他边上的杨氏,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侧过身,面朝里,把被子蒙住头,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外,把被子拉下来,瞪着房梁。
房梁上的木头纹路弯弯曲曲的,她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下。
蕙兰还在哭,宋士林还在骂,钱玲儿还在吼。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死沉死沉的老宋头,伸手推了他一下。
老宋头没反应,鼾声照旧。
她又推了一下,这回力气大了些。
老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面朝里,把后背留给她,鼾声又起来了。
杨氏骂了一句,掀开被子,趿拉着鞋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