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看着她,看着她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头想说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绵绵,你奶说的那些话,你甭往心里去。”
宋绵绵笑了一下,这回笑得到了底,嘴角弯弯的,眼角也弯弯的。
她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往心里去干什么?她又不是我什么人。她疼宋士林,那是她的事,我不在意的。”
她本来就是穿越过来的,而且以原主的经历,杨氏的态度,她自然是不在意的。
能让她在意的,就是这么好的爹娘,有担当的哥哥,可爱的弟弟。
现在还有阿延,亲戚朋友,很多很多,唯独不是她这所谓的爷奶。
都没有什么感情,她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顿了顿,“我在意的人,对我好的人,我都记着呢,不在意的,也伤不了我。”
魏延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说话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有些心疼。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旁边的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宋绵绵没有躲,就那么让他拢。
“你也是,”宋绵绵突然开口,“你也是我在意的人。”
魏延的手指停了一下,停在她的耳后,指腹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耳朵更红了。
“我知道。”魏延说话的声音很轻。
宋绵绵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阿延,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心脏没那么脆弱,砸不烂的,也伤不着。”
她说着,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
魏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干燥,温热的,贴在她额头上。
宋绵绵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魏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在忍什么。
他又低下头,这回亲的是她的嘴角。
更轻,更短,像是蜻蜓点水。
宋绵绵的脸红了,她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魏木匠还趴在桌上,鼾声依旧。
她又往后院那边看了一眼,灯已经灭了,孙氏的屋门关着。
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青鹤摸着鼻子,识趣地背过身去,站远了些。
“干嘛,你也不看看地方。”
宋绵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嗔怪。
“青鹤还在呢,魏大伯还在呢,我爹我娘就在屋里。”
魏延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没事。”
“厚脸皮。”
宋绵绵白了魏延一眼,站起来,看了眼魏木匠。
魏木匠睡得很沉,鼾声均匀,脸红得像关公,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也不晓得在做什么好梦。
她转过身,对魏延说:“你把魏大伯带回去吧,路上慢点,醒酒汤也带上,夜里要是渴了还能喝。”
“他喝了不少,明天早上肯定头疼,明早我煮点粥,清清淡淡的,你们过来吃。”
魏延站起来,把魏木匠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
魏木匠的身子沉甸甸的,整个人靠在魏延身上,头歪着,下巴搁在魏延的肩窝里。
宋绵绵从灶房拿了一盏灯笼出来,点亮了,递到青鹤手里。
她又把醒酒汤装进一个瓦罐里,用布包了,塞到青鹤手里,叮嘱了一句。
“路上慢点。”
青鹤点了点头,把瓦罐抱在怀里。
魏延扶着魏木匠往外走,魏木匠的腿不听使唤,走一步晃三步,整个人挂在魏延身上。
魏延回头看了宋绵绵一眼,“你早点歇着。”
宋绵绵道,“我送你们到门口。”
她走在前头,把院门推开。
魏延扶着魏木匠跟在后头,赶紧跟上去,跑到前头照路。
就在对门的距离,宋绵绵在自家门口站定,目送他们进了家,才转身关门。
宋家老宅。
宋士林一脚踹开院门,他黑着脸走进院子。
王娟跟在后头,步子又急又碎,想说话又不敢开口,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宋士林刚走到后院,就听见钱玲儿那屋里头传来蕙兰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的,一声接一声的,没完没了。
钱玲儿的声音也从里头传出来,又急又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怨气。
“甭哭了!甭哭了啊!你这个讨债鬼,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哭,哭死算了!你爹死在外头了,也不回来看看你!”
宋士林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铁青铁青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屋门踹开,迈步进去。
屋里,钱玲儿正抱着蕙兰在屋里来回走,头发散着,乱蓬蓬的,衣裳皱巴巴的。
她的脸色蜡黄,好几颗深浅不一的痘,嘴唇干裂起皮,她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
蕙兰在她怀里哭得满脸通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快哭哑了。
她看见宋士林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眶问。
“你还知道回来?你死哪儿去了?”
钱玲儿的声音又尖又利,听得人心里头发紧。
“闺女你不管了是吗?娃是我一个人的?蕙兰发烧了你忘了?我一个人带着她,又要喂药又要喂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倒好,带着那个狐狸精去二房吃香的喝辣的,你心里还有我们娘俩吗?”
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怀里的蕙兰被吓到,哭得更凶了。
宋士林本来就一肚子火,在二房丢了面子,憋了一路,正愁没地方发。
钱玲儿这几句话像是往火上浇了一瓢油,呼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是要从皮肤里蹦出来。
他的声音也大了,“你喊什么喊?我出去吃顿饭怎么了?我天天在家守着你们娘俩,我出去舔着脸求别人,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懂什么?”
钱玲儿被他这一吼,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
“你求人?你求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