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一下子捂住了嘴,她看着大花,看着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瘦得脱了相的脸,心里头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在搅,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以为大花嫁进了福窝里,以为大花这辈子就享福了。
大花只觉得心口一阵顿痛,下意识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她的眼神空洞洞的,歪着头,盯着门缝,盯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地咧开了,露出那个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嘿嘿嘿……”
陈氏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闺女在这里受罪。
陈氏几乎是三步步并作两步,趁着门口的小厮不注意,一个箭步冲过去。
那两个丫鬟刚走到院门口,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吓得尖叫了一声。
高个子的反应快些,张嘴就要喊人,可还没喊出声,陈氏已经从她身边冲过去了。
陈氏她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大花!大花!”
陈氏扑到门前,拼命地往里探。
“娘来了!娘来看你了!你看看娘!你看看我啊!我是你娘,是你亲娘啊!”
大花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这回她眼神不再空洞了,瞳孔慢慢地聚拢。
她看清了陈氏的脸。
那是她娘的脸。
是她想了几百个日夜的脸。
娘……
她等了好久好久,不是做梦吧?是梦吗?
大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那声“娘”就卡在嗓子眼里,马上就要冲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胳膊从后面箍住了陈氏的腰。
“哎哟!”
她喊了一声,双手在空气中乱抓。
陈氏的身体被往后拖,她低下头,一口咬在那条胳膊上,一股子咸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嘶……”
大块头小厮疼得龇牙咧嘴,但胳膊没松,反而箍得更紧了。
“臭娘们,敢咬老子!”小厮咒骂一声,手上动了劲儿,勒住陈氏的脖子。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陈氏拼命地蹬着腿,脚在地上乱踢。
“我要见我闺女!我闺女在里面!你们凭什么关着她!我要见大花!我要见我闺女!”
她的嗓子都喊劈了,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喊出来。
另一个瘦高个小厮从另一边跑过来,拽住陈氏的胳膊往后拉。
两个人一人一边,像拔河一样,把陈氏拖开。
陈氏手臂被扯得生疼,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要被拉脱臼了。
她的手还拼命地伸向门框。
大花在屋内纠结不已,她还不能露馅,她要继续装疯卖傻。
大花咬着嘴唇,把那股子酸涩压下去。
大花就冲到了门口,一脸狰狞地地拍着门板,拍得震天响。
“吵死了!你们吵到他了!吵到他了!”
那两个正在拖拽陈氏的小厮愣了一下。
那个大块头小厮胳膊上还挂着陈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大花还在拍门,像是要破门而出。
“又发疯了。”
大块头小厮嘟囔了一句,把陈氏往地上一扔。
“先把这老虔婆弄回去。”
瘦高个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陈氏,就要往外拖。
大花又笑了,隔着门缝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都是坏人?嘿嘿……坏人好玩……坏人陪我玩……”
陈氏急得眼泪哗哗地流。
“大花!你咋啦?看着娘!你看着娘啊!”
大花的身子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陈氏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跑。”
大花生怕被发现,又低下了头,继续疯言疯语。
陈氏本来就虚脱,这会子是真的没有半点挣扎的力气了。
“大花,娘对不起你……娘不该贪图牛家的银子,不该把你嫁到这种地方来……娘瞎了眼,娘害了你啊……
陈氏哭着说。
“大花,你放心,娘不会丢下你的。”
陈氏被拖开了两丈远。
“娘的,废话真多!”
那块头大的小厮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牙印,一边把陈氏往柴房的方向拖,一边回头冲着另外一个小厮道。
“去禀报春花姑娘!就说这个老虔婆跑了,还被发现跑到这边来了!”
另外一个小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陈氏被拖回了柴房。
那个大块头小厮把她往地上一扔,陈氏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背砸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摔得她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她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趴下了。
那个大块头小厮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老虔婆,还敢咬人,给老子老实待着,再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从腰上解下一根粗麻绳,三下五除二把陈氏的手脚绑了。
绳子勒得很紧,勒得她手腕上立刻勒出一道紫红色的印子。
他又从地上捡起塞嘴的布,捏住陈氏的下巴,把布团塞进她嘴里。
陈氏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她瞪着眼睛,眼角全是血丝,瞪着那个小厮,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看什么看!”
小厮啐了一口痰,把门一摔,铁锁在外面扣上了。
“你们两个饭桶干什么吃的,看人都能把人看跑了!自己去领罚!”
门外传来大块头小厮的声音。
接着就是两个唯唯诺诺的声音,马上就换了一波人过来守着。
陈氏被绑着手脚躺在稻草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大花……她的儿……
牛大毛这个挨千刀的!
陈氏已经在心里将牛大毛和春花全咒骂了个遍。
过了不到一刻钟,外面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铁锁开锁的声音,门开了。
春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瘦高个小厮,还有一个端着灯的丫鬟,灯光昏黄,照得春花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阴森森的。
她还是带着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亲家母,”春花开口了。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我好说歹说,你一句都不听,非要闹成这样,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