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又转回头,看着宋士林,脸上带着歉意,眼神里都是关切。
“宋公子啊,我这些天身子不太舒服,一直在后院养病,前头的事都没管。”
“亲家母要是来了,下面的人应该会通报的,可我真的没见过她,你确定她来我们牛家了?会不会是去了别的地方?”
宋士林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春花那张真诚的脸,心里头犯了嘀咕。
他也不能完全确定三婶是真的来牛家了,还是三婶随便扯了个谎,往别的地儿去了?
但奶那边又这么笃定三婶来了牛家看大花妹妹,可春花姑娘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
宋士林想了想,又问,声音里头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三婶说她来牛家了,还说要见大花妹妹,春花姑娘,你真的没见过她?”
春花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更真诚了。
甚至带上了几分着急,像是在替宋士林担心。
“宋公子,你问这话,我还能骗你不成?咱们两家是正经亲戚,大花是我嫂子,你三婶就是我的长辈,我要是见了她,还能不招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三婶要是来了,我肯定让人好好招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问题是,我们都没瞧见过她呀。”
宋士林想了想,觉得春花说得也有道理。
她说话滴水不漏,条理清楚,找不出破绽。
那表情那么真诚,眼神那么干净,不像是在说谎。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心里的那股子疑问慢慢散了。
宋士林把茶碗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摸了摸,语气无奈。
“那她去哪了?家里一堆事等着她,我奶急得不行,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这都几天了,连个信都没有,她要是没来牛家,那能去哪儿?她一个女人家,能去哪?”
春花想了想,眉头微微拧着,眼珠子轻轻转着。
她抬起头,看着宋士林,声音放低了。
“宋公子,你先别急。”
“说不定亲家母回娘家,在路上耽搁了,或者在哪个亲戚家住下了,一时忘了捎信回来,这样吧,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见过她,你回去跟老太太说,让她别担心,一有消息我就让人去通知你们,你也别太着急,亲家母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
她说完,又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荷包是大红色的缎子面,塞到宋士林手里。
“这是点心意,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吃早饭?”
宋士林推辞了几下,手挡着荷包往回推,春花又塞过来,推来推去两三个回合,春花的手劲儿不大,但态度坚决,笑眯眯的,
宋士林推不过,只好收下了。
他站起来,把荷包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宋士林冲春花拱了拱手,“春花姑娘费心了。”
春花把人送到门口,跨过门槛,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朝他摆了摆。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嘴角的笑还挂着。
“宋公子,路上当心着点,日头毒,别中暑了,亲家母的事,我让人去打听了,有信儿就捎话给你们。”
宋士林一一应着,嗯嗯啊啊的。
他转过身,快步走下台阶。
出了牛家大门。
宋士林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神,头顶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解开系着的红绳,荷包口敞开了,他往里头看了一眼。
他把银子倒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五六两。
宋士林没想到牛家出手这么大方,那看来这趟出来不亏,这银子,算是他在这一趟的辛苦费了,他也没打算上交给杨氏。
他挺了挺腰板,把方才那副窝囊样子收了起来,大步往村口走去。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还停着一辆牛车,板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老汉看见他过来,问了一句:“走不走?清水村方向的,就差一个人了。”
宋士林点了点头,爬上车,在车板上坐下来。
……
牛府后院柴房。
陈氏缩在墙角,柴房很小,堆了大半屋子的劈柴,松木的,杨木的,还有些榆木疙瘩,码得整整齐齐的,靠墙还摞着几捆稻草。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已经踩得扁扁的,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陈氏靠着墙,身上还穿着那天来牛家时的那件靛蓝褂子,皱巴巴的,前襟上还有几块暗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她头发散着,乱蓬蓬的,用布带子扎着,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陈氏在这里被关了不知道几天了。
她哭她喊她骂,最后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牛大毛这个杀千刀的对她这个丈母娘还真就那么狠心,而且那么久一次没有见过大花,陈氏心里隐隐担心,这几天也是眼皮跳个不停。
牛家的人每天只给她送一顿饭,一碗稀粥,一个杂面馒头。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瘦了好几斤,她怕自己真的死在这里,怕死了都见不到大花一面。
“来人啊……放我出去……我没犯法……你们凭啥关我……”
陈氏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外面没人应,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大花啊,你到底在哪儿?娘来看你了,娘对不起你啊……”
她自言自语着。
她想起大花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鸡撵,笑得咯咯的。
那时候多好啊,白白净净的,见人就笑。
她怎么就那么眼皮子浅,被牛家的银子晃了眼呢?竟然让这个牛家就这么骗了婚!
她越想越悔,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你哭啥哭?哭有用吗?”
她骂自己,可骂完了又哭,哭完了又骂。
外面的看守不知道换了第几班了。
陈氏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