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在堂屋里又嘀咕了一句。
“这当了娘的人了，连个娃都哄不好，也不知道能干啥。”
老宋头坐在旁边抽烟，没吭声，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钱玲儿把孩子抱紧了，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上，泪水糊了孩子一脸。
孩子哭了一会儿，终于哭累了，声音小了下来，抽抽噎噎的，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睡吧，睡吧，娘在呢……”
她哄着哄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孩子闭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慢慢地不哭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钱玲儿把孩子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的小脸，发了好一会儿呆。
孩子的小脸上还有泪痕，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隔壁屋里，宋士林坐在王娟的床边，王娟靠在他肩膀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微微翘着。
她把头埋在宋士林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士林，姐姐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的事，你甭瞎想。”
宋士林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
“她就是产后身子虚，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你甭往心里去。”
好在，娟儿是个善解人意得，总能在他最心烦意乱的时候体贴入微。
宋士林心里，到底是偏爱王娟的。
王娟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嘴唇贴着他的脖子。
“士林，你以后别因为我跟姐姐吵架了。”
“我没事的，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宋士林听了这话，心里头像是有蜜水流过，搂着她腰的手紧了些。
宋士林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娟儿，你瘦了。”
宋士林掐了一把王娟的腰，“这腰又细了，没好好吃饭？”
王娟被他掐了一下，哼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不在跟前，我吃什么都没滋味。”
“你这段日子天天陪着姐姐和蕙兰，我一个人在那屋里，吃不下，也睡不着……”
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宋士林心里头一软，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
他也是个男人，憋了这么些时日，如今王娟靠在怀里，软软的身子贴着他，那股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哪里还忍得住。
这些日子他在钱玲儿那边守着，钱玲儿坐月子，他连碰都不能碰，每天睡在床边上，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
他不去碰她，她反倒不乐意，成天拉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
还是王娟好，温柔体贴，从来不跟他闹。
他心里头那根弦终于断了，翻了个身，一下子把王娟揽进了怀里。
他的脸贴着王娟的发，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手掌在她腰上慢慢游走。
“士林……”
王娟轻声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捏着。
“你轻点，咱动静小点。”
她这话说得娇气，尾音往上翘，跟撒娇似的。
宋士林被她这么一叫，心里头更痒了，声音都哑了几分。
“娟儿，这些天委屈你了。以后我多陪陪你，不让你一个人。”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朵上。
王娟缩了一下，哼了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
隔壁厢房里，钱玲儿给孩子擦着泪痕，可怜见儿的。
钱玲儿把孩子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靠在床头上，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那墙是土墙，不太隔音，那边说话声衣服窸窣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真切，但能知道那边在干什么。
她不恨宋士林，他只恨王娟那个狐狸精。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把宋士林的魂都勾去了。
钱玲儿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手指触到那嫩嫩的皮肤。
“蕙兰，你长大了可别像娘这么没出息……”
她小声说，“别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值得……”
话没说完，喉咙就堵住了，泣不成声。
隔壁又传来一阵声响，像是床板咯吱了一下。
钱玲儿猛地把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在被窝里。
不想听！
外头天慢慢暗下来了，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钱玲儿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屋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那股子甜蜜劲儿，隔着墙都能感觉到。
她把孩子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孩子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孩子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的，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宋华山把自己关在屋里。
那包东西放在桌上，他慢慢解开油纸，里头是一块绸缎料子，粉色的，上面绣着淡紫色的兰花，料子滑溜溜的，摸着就舒服。
他把料子展开，对着光看了看，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都亮了。
这是他给杨玉娘买的。
杨玉娘是杨氏的远房亲戚，论辈分该叫他一声表叔。
去年她来宋家走亲戚，那会子宋华山还没注意到这个姑娘，是后来，他去同窗家耍，正好和她一个村。
这碰了面，自然是要打招呼的。
杨玉娘走路腰身一扭一扭的，宋华山的眼睛就直了。
杨玉娘长得不算顶好看，但胜在年轻，皮肤白，眼睛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也看出宋华山对她有意思，也不拒绝，还故意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问他在镇上念书的事，问他考童生的事，问得宋华山心里头痒痒的。
她娘在旁边看着，也不拦着。
宋华山心里头更美了。
后来他就偷偷去找她。
一开始是借口去镇上买东西，去同窗家，还绕路到她家门口转一圈，假装偶遇，时常给她带点头花脂粉什么的。
后来胆子大了，就直接去她家找她，说是借书看。
杨玉娘她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起杨家，宋家的条件摆在这儿。
这背靠大树好乘凉，十里八村谁不晓得清水村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