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说。
“多谢娘,真好吃。”
“自家娘还谢啥?快吃快吃。”
孙氏笑了,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吃,自己也端起粥碗喝了两口。
吃完了饭,孙氏开始收拾要带去老宅的东西。
她把那只炖好的鸡连碗放进一个竹篮里,篮子底下铺了一层干净的稻草,把碗放进去,又在旁边塞了十几个鸡蛋,一个个码好,小心得很,生怕碰碎了。
然后她又拿了一包红糖,一包干蘑菇,一小罐腐乳,几个咸鸭蛋,一样一样地塞进篮子里。
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沉甸甸的。
这些东西,无论拿到哪儿,都能足够体现出心意了。
小壮放下筷子,走过来,仰着脸看孙氏。
“娘,我待会想去大舅那儿找小七耍一会儿。”
“去吧,但你们甭乱跑,甭玩水啊。”
孙氏蹲下来,理了理小壮的衣裳,把他胸前的扣子扣好。
“好,我晓得的。”小壮认真地说。
孙氏拎起沉甸甸的篮子,压得胳膊往下坠,她换了个手,挎在另一边,大步往老宅的方向走了。
清晨的清水村很安静,路边的草叶子上挂着露珠。
远处有人扛着锄头下地,看见孙氏,冲她打招呼。
“绵绵娘,这么早去哪儿?挎着这么大个篮子,是去走亲戚啊?”
孙氏笑着应了一声,“去老宅看看,士林媳妇生了,去送点东西,她头胎,得补补。”
那人点了点头,说,“得,我不耽搁你了,下地去了。”
“得嘞,回见。”孙氏说。
那人笑了笑,扛着锄头走了。
孙氏继续往前走,到了老宅门口,孙氏伸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陈氏探出头来,看见是孙氏,脸上露出笑来。
“二嫂?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孙氏跟着陈氏进了院子。
陈氏憨厚地笑了笑,把孙氏让进院子,自己转身又钻回了灶房,边走边在围裙上擦着手。
“二嫂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着火,灶上还煮着粥呢。”
孙氏挎着篮子跟在后面,经过灶房门口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灶房里乱得不像样子。
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碗边上沾着干了的菜叶子,也不知道是昨天的还是前天的。
案板上堆着没洗的菜刀和砧板,砧板上全是菜汁和碎屑,黏糊糊的,看着就腻歪。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从锅盖缝里飘出来。
糊味里带着酸,酸味里又带着点焦。
陈氏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里头是一锅糊糊,她用锅铲在里头搅了搅,那糊糊稀稀拉拉的。
陈氏不太满意,皱着眉又往锅里添了瓢水,拿锅铲搅了搅,把灶台上的一碗剩菜倒了进去,又搅了搅。
锅里变得一塌糊涂。
孙氏站在门口,看着陈氏忙活,欲言又止。
这哪有这样烧饭的哟……这个三弟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
可她也不好说什么,陈氏一向如此。
烧了十几年的饭,还是这个样,改不了。
陈氏用手指蘸了点糊糊凑到嘴边尝了尝,咂了咂嘴,觉得味道淡了,又抓了把盐撒进去。
她的手上还沾着锅灰,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甲盖又长又黄,看着就埋汰。
她用手在锅里搅了搅,又舀了一点尝了尝,这回满意地点了点头。
“得嘞,这回成了。”
陈氏自言自语,盖上锅盖,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转过身看见孙氏站在门口,笑着招呼道。
“二嫂,你吃了没?我这儿煮了粥,你也来一碗呗?”
孙氏忙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在家吃了才来的,三弟妹你忙你的,我去看看玲儿。”
“哎呀,客气啥。”
陈氏说着,又看了看自己锅里那锅东西,也猜到以二嫂的手艺,大概是看不上她这一顿的。
但她也不在乎,反正自己能填饱肚子就成,她对吃的这一块,不挑。
堂屋,杨氏刚收拾好,头发全部背到脑后,梳的一丝不苟。
“老三媳妇!老三媳妇!你烧个饭磨磨唧唧的,磨蹭什么呢?”
“都啥时辰了,你爹还等着下地呢,饿着肚子怎么干活?”
“你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陈氏赶紧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嘴上应着,手上却是不紧不慢地搅着锅里的糊糊,脸上也没什么慌张的表情,显然是习惯了。
催催催,越催她就越慢,气死这老太婆。
杨氏催促声又在堂屋里响起来。
“你赶紧的!吃完饭还有一堆衣裳要洗呢,趁着日头好,拿到村口河边洗了去。”
“堆了两天了,再不洗都没衣裳换了,你看看你,家里的活一样干不好,吃的做不好,穿的洗不干净,你还能干啥?”
陈氏也不还嘴,就那么听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催催催,催命似的。”
锅里的粥好了,她拿碗盛出来,一碗一碗地往托盘上搁。
碗边还挂着糊糊,她也不擦,拿手指一抹,嗦到嘴里,丝毫不浪费半点粮食。
杨氏从堂屋走出来,穿着一件灰布褂子。
她走到灶房门口,看见孙氏,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篮子上,大概明白了。
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往灶房里看了一眼,瞅了瞅陈氏做的那锅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哎哟我的天爷啊,我老宋家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埋汰媳妇,你做的这是啥?喂猪呢?”
杨氏没好气地说。
“这能吃?你自个儿尝尝,能吃下去不?”
“能吃啊,我刚才尝了,不信你问二嫂。”陈氏道。
杨氏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这老三媳妇如今是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了。
陈氏懒得听她念叨,麻溜地端着粥进堂屋。
杨氏跟在她后面,“让你烧个饭都烧不好,你说你还能干点啥?衣裳堆了两天了,今天必须洗完,听到没有?”
陈氏应了一声。
“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