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孙氏说,“老二媳妇,你先进屋坐。”
“娘,我先去看看士林媳妇。”
杨氏嗯了声,没多说什么,径直回堂屋去。
陈氏从堂屋出来,又回到灶房,往锅里添了水,开始洗碗。
水池子里堆着好几天的碗,油腻腻的,她拿抹布在碗上胡乱抹了几下,放在水里涮了涮,就算洗好了,摞在灶台上。
洗完了碗,她又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抓起一把柴火塞进灶膛里。
孙氏看着陈氏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头叹了口气,也没多说话,挎着篮子往厢房那边走了。
厢房的门虚掩着,从里头传出孩子的哼哼声。
孙氏伸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钱玲儿的声音。
“谁呀?”
“是我,二婶。”
孙氏推开门,走了进去。
厢房里的光线暗,窗户关着,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门帘子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昏昏黄黄的,照着屋里那几件简单的家具。
床上铺着褥子,钱玲儿半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个枕头,头发散着,用一根布带子轻轻拢着。
孩子躺在她旁边,包着碎花布的襁褓,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钱玲儿看见孙氏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孙氏赶紧走过去,把篮子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甭动,赶紧躺着,月子里不能乱动,当心落下病根,你这身子骨还没养好呢,可不能逞强。”
“多谢二婶,我没事,好多了。”
钱玲儿笑了笑,还是撑着坐起来了些,把枕头往后挪了挪,靠得更稳当些。
“您咋来了?家里那么忙,还惦记着我。”
“你生娃是大事,我这个当二婶的,咋能不来看看?”
孙氏说着,把篮子拿过来,放在床边的小凳上,揭开上头盖着的布,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这是我炖的鸡,我一大早起来炖的,炖了好几个时辰,烂乎得很,你趁热喝点汤,补身子最好了。”
钱玲儿看着那一大碗鸡汤,汤色金黄,上面浮着一层油花,鸡肉炖得脱了骨,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她又看看孙氏从篮子里拿出来的鸡蛋、红糖、干蘑菇、腐乳、咸鸭蛋。
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心里头热乎乎的。
“二婶,你对我真好……拿这么老些东西干啥……”
“这有啥的,你补了身子才有奶水喂给娃吃啊。”孙氏道。
钱玲儿心里头暖暖的,老宋家,对这个二婶的印象还不错。
她抬起头看着孙氏,认真地说,“二婶,谢谢你。”
“谢啥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了看孩子,孩子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看到别人的娃,无论好赖,孙氏总是会夸上几句的。
钱玲儿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我娘说像我小时候,就是老哭,一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怎么哄都哄不住,昨儿个夜里又哭了好几回,士林也被折腾得没睡好。”
“小孩都这样,过了满月就好了。”
孙氏说着,伸手把孩子的小被子掖了掖。
“你当她哭的时候甭慌,先看看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尿了,再抱起来拍拍,别一哭就喂,容易积食。”
“你年轻,头一回当娘,慢慢就懂了,我生绵绵那会儿,也是啥都不会,抱都不敢抱,怕把她抱坏了。”
钱玲儿认同地点了点头,看着孙氏的脸。
她想起她娘钱母临走时嘱咐的话,让她务必多跟二房走动走动,没坏处。
别的人想攀关系还攀不上呢,既然有这层便利,那便要走动起来。
钱玲儿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此刻看着孙氏,觉得她娘说得对。
孙氏穿着虽然朴素,但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齐整,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不急不躁,听着就让人舒服。
不像三婶,邋里邋遢的,说话大嗓门,一张嘴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让人听着就烦。
“二婶,绵绵最近有信回来吗?听说她去了京城,那边咋样?”
钱玲儿主动找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讨好。
孙氏一听提起绵绵,微微笑了笑,没有那种显摆的味道。
“暂时还没说啥时候回,许是在外面忙。”
钱玲儿听了,笑着道。
“二婶好福气,是绵绵有本事,寻常人要想把生意做到京城去,怕是几辈子都办不到哟。”
钱玲儿这说的是真话。
好比她姐夫在镇上开了个布庄,就已经是好了不得的事了。
没想到宋绵绵还要厉害些,这镇上有酒楼,州里有酒楼,如今更是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就连她未婚夫,魏延,都在京城当了大将军,好不威风。
谁能想一个猎户还能当大将军了?
所以有时候钱玲儿想想,也觉得羡慕啊。
孙氏摆了摆手,笑着说:“这生意越大,她们越忙,这不,中秋都没空回来一趟呢,我只盼着他们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那银子赚多赚少,倒是其次。”
“话不能这么说,”钱玲儿认真地说。
“能赚银子还不好哇,天底下,能像她一样做生意做得那么厉害的女娃,找不出第二个。”
“我倒是也想做生意啊,可我没绵绵那聪明脑子啊。”
孙氏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
“你天天在能在娘家跟前,离得近,也不差,士林如今是秀才了,你是秀才娘子,往后好日子在后头呢。”
钱玲儿听了这话,心里头美滋滋的,嘴角翘高几分。
“士林有时候念书晚,辛苦,我看了也心疼呢。”
孙氏笑了,说:“男人嘛,总要辛苦的,如今这不就苦尽甘来了,夫妻俩就是要互相多体谅体谅。”
两个人说着话,宋蕙兰哼唧了两声,小嘴一张一张的,像是饿了。
钱玲儿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孙氏也不避讳,就坐在旁边看着,嘴里还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