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林被她这一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咋了?”他问。
“没咋,就是想抱抱你。”
钱玲儿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你好久没抱我了。”
宋士林没说话,收紧了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身上有一股子奶香味,混着红糖水的甜味。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
钱玲儿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隔壁屋里,王娟一个人躺在床上。
刚才她看到了那屋里的灯灭了,断定士林今晚是不会过来了。
这钱玲儿,倒是学聪明了,竟然用孩子牵住士林。
呵……
次日。
东边的山头只露出一线鱼肚白,空气里都是潮乎乎的泥土味。
宋华强在前院绑玉米棒,这些晒得差不多了,只需要挂晒在屋檐下自然风干。
他穿着一件补了两个补丁的灰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昨儿个夜里下了点露水,不挂起来的话,容易发霉。
“绵绵爹,先甭忙活了,吃早饭了!”
孙氏站在后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宋华强应了一声,把手里头的玉米棒捆好,起身拍了拍手往回走。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红了,今儿个又是个大晴天。
后院灶房里热气腾腾,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映得灶台前面一片通红。
大锅里煮着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粥米的香气混着红薯的甜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小锅里炖着一只鸡,那是昨儿个宋华强从鸡笼里抓的,本来是想留着过中秋的,但钱玲儿生了娃,总得送点像样的东西过去。
鸡炖得差不多了,肉已经烂了,骨头都快酥了,香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孙氏揭开锅盖看了看,拿筷子戳了戳鸡腿,一戳就进去了,骨肉都快分离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盖上锅盖,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炖好了没?”
宋华强走进灶房,在水缸边舀了瓢水洗手。
水凉丝丝的,冲在手上挺舒服。
“差不多了,再焖一会儿更烂乎。”
孙氏说着,把锅盖盖好,转身去拿碗筷。
“你先喝粥,粥好了。”
宋华强直接在桌边坐下来,孙氏盛了一碗红薯粥端过来,粥稠稠的,红薯块大,澄黄澄黄的,看着就甜。
宋华强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咯吱咯吱响,又喝了一口粥,发出一声喟叹。
“烫着呢,你吃慢点。”
孙氏说着,又去灶台边忙活。
宋小壮此时也已经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板板正正的,头发扎了个小髻,用一根青色的布带子绑着。
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孙氏端着粥从灶房出来,看到他屋里头的窗户开着,正在看书。
孙氏笑着喊了一声,“小壮,先吃饭,吃了再读,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娘,我把这段看完就来。”
小壮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书上的字,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懂的道理。
孙氏也不催他,转身又进了灶房,把咸菜,红薯端出来,摆在桌上。
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淋了几滴香油,闻着就香。
红薯是红心的,蒸得软烂,皮都裂开了,露出橙黄的瓤子。
宋华强喝了两碗粥,吃了两块红薯,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他看了小壮一眼,小壮还在读书,读得很认真,他嘴角翘了翘,没说话,站起来出了灶房。
“绵绵爹,你去把鸡蛋捡了,昨儿个那几只鸡应该都下了。”孙氏在灶房里喊。
“晓得了。”
宋华强应了一声,往鸡圈走。
鸡圈就是靠墙搭了个鸡窝,里头铺着稻草。
宋华强弯下腰,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来三个鸡蛋,还热乎着,蛋壳上沾着几根鸡毛。
他把鸡蛋握在手心里,看了看,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那个蛋壳发红,小的那个发白。
“三个,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宋华强走回灶房,把鸡蛋递给孙氏。
孙氏接过去,放在灶台上,说:“之前也存了不少,大的给玲儿送去,小的咱自己吃,给小壮蒸个鸡蛋羹。”
宋华强点了点头,“你安排,我得去趟晒谷场看看,这雀儿多的很,晒谷子也要时时刻刻盯着,不然都让雀儿吃了去。”
“成,你去,家里交给我,这东西弄好了我送去老宅。”
夫妻俩分工明确。
孙氏揭开小锅的盖子,用筷子把鸡从锅里捞出来,放进一个大碗里,又舀了几勺鸡汤浇在上面。
鸡肉炖得烂烂的,皮都透明了,看着就馋人。
“你现在不忙走的话,给我看看家里还有啥能拿的。”
孙氏一边忙活一边道,“她生了娃,咱当二叔二婶的,尽尽心。”
宋华强想了想,说:“鸡有了,鸡蛋也有,再拿点红糖,红枣,家里那罐腐乳也拿上,她开开胃,咸鸭蛋也拿几个,下粥吃。”
孙氏点了点头,“成,那就按你说的弄,虽说士林媳妇是晚辈,但生了娃是大事,咱得把礼数做到。”
“嗯,你看着办就成。”
宋华强说完,转身去院子里收拾东西了。
宋小壮终于读完了,把书合上,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才起身去堂屋准备吃饭。
他吃东西很斯文,不吧唧嘴,也不狼吞虎咽,一口一口的,嚼得很仔细。
“爹,娘,你们吃了吗?”
宋小壮见宋华强和孙氏还没坐下,喊了一声。
“吃了吃了,你吃你的。”
孙氏从灶房端着一碗鸡蛋羹出来,放在宋小壮面前。
“小壮,这给你蒸的,把这个吃了,你看书累,补补脑子。”
宋小壮看了看鸡蛋羹,黄澄澄的,上面浇了一点点酱油,撒了几粒葱花。
家里没条件的时候,他是最馋这口鸡蛋羹的,滑滑嫩嫩。
如今这家里,一点鸡蛋羹罢了,想吃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