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王娟的手,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外头的空气比里头好多了。
宋士林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娟儿,走,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奶,他们铁定高兴!”
宋士林说着,拉着王娟就要走。
“士林,这么好的消息,咱去买点酒菜庆贺庆贺。”王娟说。
“对对对,买酒菜,买好的!”
宋士林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掂了掂,他笑得更大声了,“今儿个高兴,不心疼钱!”
两个人手拉手,沿着大街往回走。
宋士林走路都带风,看谁都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路上碰见几个同考的,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高采烈。
他也不管人家考没考上,都冲人家点头打招呼。
“李兄,考得如何?”
宋士林冲一个穿灰衫的年轻人喊。
那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宋士林看着他失落的背影,心里头一阵庆幸,又一阵后怕。
“娟儿,还好我这次考上了,要不然这会儿是不是也得像他那样。”宋士林道。
王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考上了吗?想那些没用的干啥,走吧,快点,我肚子都饿了。”
宋士林嘿嘿笑了两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拉着王娟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两边都是卖吃食的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有卖包子馒头的,有卖面条馄饨的,还有一家卤肉铺子,门口排着队,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娟儿,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儿个咱不心疼银子。”宋士林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
王娟在卤肉铺子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挂着的卤肉,“买点猪头肉吧,再买只烧鸡。”
在清水村待久了,好久没这么开过荤了。
宋士林挤到前面去,跟掌柜的喊。
“来半斤猪头肉,一只烧鸡,多放点蒜泥!”
掌柜的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打包,用油纸包好了,递过来。
宋士林接过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眯着眼睛。
“香,真香。”
王娟又去旁边的铺子买了花生米和黄瓜,两个人手里拎得满满的,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看见一个卖桂花糕的老头,推着小车,车上摆着几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王娟停下来,看了看,“咱再买包桂花糕吧,晚上饿了垫垫肚子。”
宋士林笑着说,“你还说我嘴馋,我看你比我嘴还馋。”
王娟瞪了他一眼,“咋的?你不吃呀?我还不是怕你半夜饿,不领情就算了。”
“买买买,买!”宋士林赶紧掏钱,买了一包桂花糕,塞到王娟手里,笑嘻嘻地说。
“谢谢媳妇儿。”
“贫嘴。”
王娟哼了一声,把桂花糕接过来,嘴角却翘起来了。
两个人进了巷子,走到租屋门口,宋士林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子潮味儿。
王娟走进去,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去灶上烧水。
宋士林坐在床边,把鞋脱了,揉了揉脚,走了大半天,脚底板都疼了。
“娟儿,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宋士林问。
“急啥?玩一玩再回去呗,累了那么久,好好歇歇。”王娟说着,把水壶坐在灶上。
她是不太想回村的,一回去,还要看杨氏脸色,看钱玲儿脸色。
“明儿个回吧,我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
宋士林好不容易考上,自然是想回去炫耀炫耀,扬眉吐气一番的。
他休息了会,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坐立不安的。
王娟看了他一眼,“你咋啦?能不能消停会儿?转得我头晕。”
“我高兴嘛。”宋士林说着,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桌前,把油纸包解开,猪头肉烧鸡,花生米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
他拿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
“这滋味不错,平常可舍不得吃。”
王娟把茶碗摆好,又去隔壁借了一壶酒,回来的时候,宋士林已经啃上了烧鸡腿,满嘴是油。
王娟把酒倒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端起碗碰了一下。
“娟儿,谢谢你。”宋士林说,眼睛亮亮的。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自从有了你,我这日子才好过起来,你晓得的,我打小没了娘,虽然我和钱氏成亲,但你晓得她的脾性,压根没个家的感觉。”
“你不一样,你温柔,善解人意地陪着我,我打心底里感激你,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
王娟笑了笑,“你要是心疼我,那就按之前答应我的,给我个正经名分,我不要事事被钱玲儿压一头。”
宋士林重重点头,“我答应你的,哪儿能忘,你放心吧娟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王娟这才微微勾起唇角,“来,喝,今夜不醉不休!”
两个人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又笑了。
宋士林夹了一块猪头肉放到王娟碗里,“多吃点,你这几天都瘦了,那腰上没多少肉。”
王娟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你个不正经的懂啥?我要是腰上都是肉就不好看了。”
瞅瞅钱玲儿那个水桶腰就是了,肥得跟头猪似的,能好看?
男人啊,嘴上说着嫌瘦,哪个不喜欢该有肉的地儿有肉,该瘦的瘦?
“嘿嘿,我心疼你嘛。”宋士林笑着说。
两个人喝着酒,吃着菜,说着话,不知不觉天就暗下来了。
隔壁张屠户家传来划拳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对面有人在吵架,声音又尖又利,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一个女人在哭,一个男人在吼,闹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窄窄的巷子里回荡。
换做平日听着就烦人,可宋士林今天不觉得烦,他高兴,什么都顺眼。
宋士林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说话舌头都大了,还在往碗里倒酒。
他的手抖得厉害,酒洒出来不少,桌上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