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也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娟儿，我跟你说，”宋士林端着酒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差点没站稳。
“我以后……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不让你住这种破屋子，不让你吃苦受累。”
“我要给你买个大院子，种花养鱼，雇丫鬟伺候你……”
王娟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心里头有点嫌弃，但脸上不显，只是说，“士林，你先坐下，别摔了。”
宋士林不听，还在说，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他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又用袖子擦，袖子上全是油渍，蹭了一脸。
“娟儿，你知道吗？我考了这些年都考不上秀才，背地里没少叫人笑话，都说我不是读书的料。”
“额……我就想争口气，让他们看看，我宋士林不是孬种。”
宋士林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王娟站起来，扶着他坐下。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这趟你真的考上秀才了，往后就是秀才老爷，谁还敢看不起你？”
宋士林把头靠在王娟肩膀上，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嘟囔。
“娟儿，你真好，你真好……”
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打着呼噜。
王娟把他扶到床上躺好，脱了鞋，盖了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脸，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碗筷洗了，又把地扫了。
灶上的火还没灭，她又添了根柴，烧了壶热水，灌进暖壶里。
忙完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夜色，发了会儿呆。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灯笼。
风从巷口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馊味，不知道是哪家的泔水桶没盖好。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门，在宋士林旁边躺下来。
宋士林睡得像头死猪，打着呼噜，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她把他的胳膊推开，翻了个身。
宋士林是考上了秀才，但钱玲儿肚子里的娃，就怕是个男娃。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时间回到当天下昼，宋华强赶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回了清水村。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下来。
这一路上过来，大片大片的农田都是自家的，这会子稻谷收了仓，基本上没啥人，全在晒谷场上忙活。
倒是有几家散户，收过稻谷后，还要在地里捡一捡稻粒儿。
宋华强也大方，自家地里的，都让村里困难的，可以去捡捡稻粒。
东拼西攒，捡一捡说不一定能够大半月呢。
“老二，接小壮回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问，手里拿着麻袋，看着捡了有小半袋。
“嗯，接回来了。”
宋华强应了一声，把马车放慢了。
“考得咋样？考上了没有？”
另一个老太太问，声音沙沙的。
宋华强乐呵呵道，“考上了，考上童生了！”
那周边几个捡稻的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
“哎呀，小壮考上童生了？了不起，了不起！”
“宋家二房出人才了，这才蒙学呢，就一下子考上童生了，咱们村头一份！”
“老二，你这儿子养得好啊，将来肯定有出息！”
宋华强听着这些话，心里头美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但嘴上还是说。
“哪里哪里，这是孩子自个努力争气。”
宋小壮在车辕上，小胸脯挺着。
“天道酬勤，只要努力不偷懒，就能考上。”
其他人一听，纷纷乐呵呵夸着他像个小书生了，说话文绉绉的。
招呼了几句，马车继续往前走，一路上碰见不少村里人。
宋小壮考上童生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会整个清水村都差不多晓得了。
“老二，听说小壮考上童生了？”
一个中年汉子扛着锄头往家走，他平日里和宋华强他们关系还算不错。
“考上了，考上了。”宋华强笑着说。
“哎呀，了不起！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童生了？你们二房这回可露脸了！”
“哪里哪里，就是孩子争气。”
“小壮，来，让叔看看。”
“哟，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好好读，将来考个秀才，考个举人，给你爹争光！”
宋小壮点了点头，“谢谢叔，我一定好好读。”
那汉子乐呵呵笑着，又聊了几句闲话，扛着锄头走了。
到了家门口，院门开着，孙氏正在砍黄菜叶准备喂鸡。
还没弄好，鸡们就围过来抢，咕咕咕地叫。
那只大红公鸡最霸道，占了最好的位置，别的鸡一靠近就伸脖子去啄，啄得人家扑棱棱地跑。
孙氏骂了一句，抓了把苞谷撒远一点，把那些瘦鸡引过去。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马车停在门口，就猜到一准是把人接回来了。
孙氏赶紧走过来。
“回来了？”孙氏说。
“娘！我考上了，童生！”
小壮从马车上跳下来，扑到孙氏怀里，仰着脸看她。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孙氏惊喜不已。
还是真是出乎意料，她本来都没打算问，还怕小壮伤心。
“真的，娘不信就问问爹。”小壮说。
孙氏抬眼去看宋华强，只见宋华强点点头。
“好，好，好。”孙氏连说了三个好字。
宋华强把马车拴好，拎着东西进了院子，看见孙氏高兴得擦眼泪。
“哭啥？孩子考上童生，是好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孙氏擦了擦眼泪，睨了他一眼，“我就是高兴才哭的。”
宋华强讪讪笑了笑，没接话，把东西放进灶房，又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顺着把孙氏没干完的活儿给干了。
消息传得很快，没一会儿，魏木匠就来了。
他手拎着一条猪后腿，显然是听到消息，特意买来的。
他站在门口，喘着气，脸上带着笑。
“老二，听说小壮考上童生了？”
魏木匠问，声音里带着高兴。
“考上了，刚接回来。”
宋华强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