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林声音闷闷的：“今儿个放榜，我心里有点没底。”
王娟心里也是同样担心，她早就琢磨过了，若是这次宋士林考不上，她就想办法走了，绝不在他这浪费时间。
心里想着，但她面上却不显，反而安慰。
她也是在男人堆里混过，男人嘛，也喜欢听漂亮话，好面子，哪个不喜欢有个女人崇拜自己？
“你这些日子这么努力，我是瞧在眼里的，肯定是没问题，我相信你。”
“我上昼买菜的时候就听说了，学宫门口一大早就围了人，都等着看榜呢。”
宋士林一脸感动看了她一眼，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娟儿，还好有你陪我，真好。”
王娟有些嫌弃地起身，装作去端桌上的粥递给宋士林。
“说啥傻话，我不陪你，谁陪你？快趁热吃了。”
宋士林接过来，也不怕烫了，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
“娟儿，”他犹豫着还是说出口。
“要不……你替我去看看呗，我就不去了。”
王娟看着他，“啊？你自己咋不去？等了好几天了，不就是等今天吗？”
宋士林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我就不去了，万一没考上，那么多人围着，丢人。”
王娟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无语。
想她跟他这些日子，早把他的脾气摸透了。
这人光会嘴巴讲得好听，一到关键时候，就怂了。
“行行行，我去，我去，你跟我一块，我就认得你名字，我怕认错了。”王娟道。
她认字不多，就认得宋士林的名字，还是他教的。
宋士林听了王娟的话，犹豫了一下。
“也成。”
他站起来，把褂子理了理，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几个铜板揣进怀里。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窄巷子往外走。
巷子里光线不好，只留一线天。
隔壁张屠户正在门口磨刀，看见他们出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小兄弟，看榜去？”
“嗯，去看看。”
宋士林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张屠户笑着说，“祝你好运啊，中了回来喝两杯！”
宋士林摆了摆手，拉着王娟加快脚步往巷子外走。
出了巷子，就是一条大街，人来人往的，热闹多了。
宋士林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王娟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
“你走那么快干啥？”王娟在后面喊。
“等等我。”
宋士林放慢了一些，但还是走得急。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擦了两下。王娟赶上来，看了他一眼。
她伸手挽住宋士林的胳膊，笑着说，“甭瞎想了，你肯定能考上，你这次读书那么用功，还能考不上？”
宋士林被她这么一说，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着，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学宫在镇子东头，两个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
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的，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让我看看。”
“甭挤甭挤。”
那群人熙熙攘攘的，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
宋士林站在人群外面，腿有点发软。
他看着那些人头攒动的样子，心里头直打鼓。
他拉了拉王娟的袖子，“娟儿，你挤进去看吧，我在外头等你。”
“我认字不多，就认得你的名字，万一看错了呢？你跟我一块进去，我认名字，你确认，甭磨叽了。”
宋士林还想说什么，王娟已经拉着他的手往里挤了。
她个子不高，但人灵活，从人缝里钻来钻去的，被人踩了好几脚。
宋士林跟在她后面，被挤得也很难受。
挤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终于挤到了前面。
墙上贴着一张大黄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从上到下，一排一排的，看得人眼花。
榜前的人分成好几拨。
有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站在榜前看了半天，突然捶了一下墙，骂了一声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看穿着不像读书人，倒像是做买卖的，站在榜前找了好一会儿。
“我儿子中了！中了！”
他高兴地大喊，声音又大又亮，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王娟顾不上看这些，眼睛盯着榜上的名字，从上往下找。
她的眼睛在一排排名字里扫来扫去，看一个，不是，看一个，又不是，心里头越来越急。
宋士林站在她旁边，眼睛也在找，但他比王娟更紧张。
他的眼睛在榜上扫了一遍，没看见自己的名字，心里头咯噔一下。
又要落榜了么。
“娟儿，好像没有我的名字。”宋士林道。
“甭急，甭急，再看一遍。”
王娟说，眼睛还在榜上扫。
她看到中间靠后的位置，眼睛突然定住了。
“士林，这儿！在这儿！”
王娟喊了一声，手指戳在榜上。
“你看，是不是？宋士林，是不是你？”
宋士林凑过去，顺着王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着，合不拢。
“是……真是我！”
他激动道，声音还是抖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还有第二个宋士林吗？”
王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过身，一把抱住宋士林的胳膊，使劲晃了晃。
“士林，你考上了！你考上了！我就说你肯定能考上！我没看错人！”
宋士林被她晃得有些站不稳，但是内心更多是被喜悦冲击着。
他期盼了这些，期盼了好久好久。
“娟儿，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宋士林说着，把王娟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娟儿，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王娟被他搂着，脸上笑着。
只要他能考上秀才，那这段日子她的那些苦，就没白受！
旁边一个大叔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哭，笑着说。
“小兄弟，考上了是好事，哭啥？快回去报喜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宋士林这才松开王娟，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脸上全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