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壮加快了步伐走过去,站在桌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爹,你啥时候来的?”
宋华强伸手摸了摸小壮的头,在看见他后,心才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孩子好好的,没瘦多少,精神头也好,这就够了。
“刚到一会儿,你四叔给我下了碗面,我还没吃完呢。”
宋华强说着,“你吃过没?饿不饿?”
宋小壮挨着凳子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个小大人。
他的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爹,你吃你的,我不饿,早上四婶给我吃了两个包子,还喝了一碗豆浆,可饱了。”
后面跟进来的小桐对着宋华强打了声招呼,“宋叔。”
宋华强点头应着,“诶,坐会儿呗。”
“宋叔,我就不坐了,手里头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坐,我去后院一趟。”小桐道。
宋华强这才道,“成,那你去忙,甭耽搁了正事。”
小桐作揖后离开。
宋华强端起面碗,又吃了几口,把碗里的汤也喝干净了。
宋小壮坐在旁边,也不说话,活脱脱一个白白净净的小正太。
宋华东从柜台后面端了一盘点心过来,放在宋小壮面前,又给他倒了碗茶。
“小壮,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待会回去我再给你装些你带回去吃。”
“多谢四叔。”宋小壮道。
说完,宋小壮这才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周氏坐在旁边,手扶着腰,看着小壮吃东西的样子,笑着说。
“好吃就多吃几块,回头多整点带回去,给你娘他们也尝尝。”
小壮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这回吃得大了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周氏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是当了母亲的原因,周氏格外温柔替他擦去嘴角的糕点屑。
“这孩子,吃东西都这么认真。”
宋华强把面碗推到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小壮,你考完了,这榜……贴出来了没有?”
宋小壮把手里的桂花糕放下,抬起头看着宋华强。
“爹,昨儿个就放榜了。”
宋华强犹豫问,“可考上了?”
宋小壮一脸平静,“嗯,考上了童生。”
“啥?一下就考上了?”宋华强有点难以置信。
宋小壮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
“爹,童生不难考,就是背书写字,做文章。”
“这些我早就学完了,先生平时教的那些,比考题难多了,我答完了卷子,就知道能考上。”
宋小壮说得轻轻松松的。
宋华强,宋华东周氏三人看着宋小壮,无疑不是震惊的。
宋华强咽了口唾沫,“老四,大哥当年考童生考了几回?我记得是三回吧?”
“还有士林,也考了两回才中的,小壮厉害啊,竟然一回就中了!”
宋华东感慨道:“二哥,小壮这孩子,是真有天赋,咱们老宋家,出了小壮这么个读书种子,祖坟冒青烟了。”
周氏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童生能一回就考中的,那更是凤毛麟角,小壮才多大?蒙学才一年,搁哪儿都是稀罕事。”
宋小壮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脸微微泛红。
“四叔,四婶,你们别夸我了。”
“这童生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秀才举人进士呢,夫子说了,童生不算什么,考上秀才才算有了功名,我还要继续念书。”
这童生确实不难,到了秀才,那才是一道坎,不然不至于宋华山考了这些年都没考上。
宋华强听了这话,伸手摸了摸小壮的头。
“你先生说得对,不能骄傲,但这事值得高兴。”
吃过早饭,宋华东给宋小壮包了一大包点心,又拿了两匹布,塞到宋华强手里。
“二哥,这点心带回去给嫂子尝尝,这两匹布给小壮做件衣裳,小壮考上童生了,我这当四叔的,一点心意。”
宋华强推辞了几下,推不过,只好收下了。
他把东西放在马车上,又把小壮的包袱放好,让小壮先上车。
宋华东和周氏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上车。
周氏扶着腰,叮嘱道,“二哥,路上慢点,甭赶太急。”
“小壮,回去好好读书,明年再考秀才。”
宋小壮坐在马车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四叔,四婶,你们回去吧,不必相送。”
道别完,宋华强赶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宋小壮坐在车辕上,靠着宋华强的胳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另一边。
白云镇的平民区里,宋士林正坐在租来的屋子里,对着桌上的凉茶发呆。
这间屋子在镇子西边的一条窄巷子里,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发黑的土坯。
地面是泥巴的,坑坑洼洼,下雨天就积水,踩一脚能带起半斤泥。
巷子口有个水沟,常年流着污水,臭烘烘的,天一热就招苍蝇。
他们的左右邻居都是各式各样的人,有拉板车卖苦力的,有在码头扛包的,还有几个来路不明的,白天睡大觉,晚上不知道出去干什么勾当。
宋士林租的这间屋子不大,进门就是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薄褥子,叠着一床旧被子。
靠墙摆着一张桌子,桌面坑坑洼洼的,铺了一块蓝布,算是遮丑。
墙角堆着几个包袱,里头是他和王娟换洗的衣裳。
窗户不大,糊着黄纸。
王娟正在灶台前忙活。
说是灶台,其实就是门口屋檐下用几块砖垒的一个小灶,上头架着一口小铁锅。
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士林,粥好了,你趁热喝一碗。”
王娟站起来,舀了一碗粥端过来,放在宋士林面前。
粥是白米粥,煮得稀稀的,米粒没几颗,清汤寡水的。
桌上还有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几滴香油,看着倒是脆生。
宋士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了。
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王娟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轻声问,“咋啦?还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