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渐渐有了人，都是赶早下地的庄稼人，扛着锄头，挑着粪桶。
宋华强不识字，吃了不少亏，以前不懂事，去镇上籴粮食，被人骗过秤，多给了钱还不知。
所以能有条件给娃念书，那是一定要的。
如今小壮真的去考了，他心里头又盼着考上，又怕考不上孩子难过。
孩子长大了，越走越远，如今绵绵和大壮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孙氏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舍不得。
她那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路边的景色慢慢变了，从庄稼地变成了零零散散的房子，又从房子变成了连成片的街道。
到了白云镇，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有挑担子卖菜的，有推着独轮车运货的，吵吵嚷嚷的，热闹起来了。
马车拐进主街，人就多起来了。
宋华强赶着马车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时不时喊一声，让前面的人让一让。
云深处在主街，位置好，门口宽敞，能停好几辆马车。
宋华强赶着马车拐过弯，远远就看见那气派的酒楼。
如今云深处，也是白云镇的一个新地标活招牌了。
马车快到门口的时候，台阶上有个伙计正收拾门口。
那伙计看见宋华强，走过来，穿着酒楼定制的服务员服装，脸上带着笑，说话倒也客气。
“宋叔来了？您慢点下，我帮您把车赶边上。”
宋华强下了马车，把鞭子递给他，说，“麻烦了。”
那伙计接过鞭子，赶着马车往边上去，嘴里还说了句，“不麻烦不麻烦，您进去坐，掌柜的在后头呢。”
宋华强跳下车，冲他点了点头，说，“诶，好，你忙你的。”
云深处一楼大堂，这会儿时辰还早，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
几个伙计在擦桌子，扫地摆凳子。
宋华东站在柜台后，低着头在打算盘，一点点核对采购单。
宋华强走过去，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喊了一声。
“老四。”
宋华东抬起头，看见是宋华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笑。
“二哥？你咋这么早就来了？”
说着，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早点过来接小壮。”宋华强说。
“吃了没？灶上还热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宋华东说着就要往后厨走。
宋华强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晃了晃。
“吃了吃了，你嫂子给我带了烙饼，路上吃了，你别忙活了，小壮呢？”
宋华东答道，“小桐带他出去溜达去了，说是买几本书，估摸着过会就回来了。”
小桐小梨兄妹俩，都是几个分店来回跑，培育新人，发掘新人。
所以可能每个酒楼都待一段时间，也是一种巡查。
尤其是云深处艺人队伍越扩越大，这些都要他们俩亲自把关考核。
小桐这几日，正好就在白云镇巡查。
“那我就等会。”宋华强道。
宋华东看了看宋华强那包烙饼，“烙饼肯定愣了，硬邦邦的，二哥你等着，我去让师傅给你下碗面，快的很。”
他说着，已经冲后厨喊了一声，“师傅，下碗面来。”
后厨里有人应了一声。
宋华强拦都拦不住，只好在桌边坐下来。
宋华东也跟过来，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碗茶。
兄弟俩就这么坐着说话，宋华强问了几句酒楼的事，然后宋华东问他地里的收成，问他家里的事。
“稻子收了，晒谷场上堆着呢，等晒干了再归仓。”
宋华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说，“今年收成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宋华东点点头。
“绵绵让人捎信回来了没有？上回说魏延升了将军，后来就没信了。”
宋华强叹了口气，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摸了摸。
“上回来了封信，说去了边关，中秋节赶不回来了，也没细说，就说都好，让家里别惦记。”
宋华东听了，也叹了口气。
“绵绵报喜不报忧，她和延小子在外闯荡不容易，咱到底还是没孩子们有本事，不顶事啊！”
“边关那个地方，风沙大，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他们受不受得住。”
宋华强道，“我们当爹娘的，只能在后面看着，想帮但帮不上啥忙啊。”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
门帘子掀开了，周素珍挺着大肚子，身子看上去笨重了很多，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面。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蓝布褂子，肚子高高隆起来，把衣裳撑得紧紧的。
周素珍整个人圆了一圈，肉见可见多了很多肉，但她一张脸生得极其好看，所以即便发胖，那五官也是好看的。
“二哥。”周氏喊了一声，把面碗放在宋华强面前，又把筷子递过去。
“快吃，趁热，我让他们多放了葱花，搁了好些肉沫，你闻闻香不香。”
宋华强赶紧站起来，接过筷子。
“四弟妹，你这身子不方便，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坐下，坐下歇着。”
宋华东赶紧扶着周氏在旁边坐下来。
她手扶着腰，坐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坐着也是坐着，走两步活动活动，大夫说了，要多走动的。”
宋华强点了点头，“弟妹这月份大了，老四你这头次当爹，你平时多细心留意些，别光顾着忙活，可晓得？”
宋华东乐呵呵笑着，挠着脑袋，一脸幸福。
“这娃净折腾她娘，也不晓得是男娃还是女娃，素珍这段日子辛苦得很。”
宋华强道，“生娃就跟结果子似的，瓜熟蒂落，到时候有啥事吱一声，你二嫂从村里过来也方便，你一个人搞不定的。”
宋华东连连点头，“诶，好嘞。”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华强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小人儿从门口进来。
宋小壮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布褂子，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里衣。
他个头蹿了不少，一张白净的小脸热得红扑扑的。
看到宋华强，宋小壮嘴角翘着。
“爹！”
宋华强看见小壮，眼睛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