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把布条系好，打了一个结，把多余的布头塞进去。
“不错，这几天别让病人乱动，伤口不能沾水。”
“药一天换一次，发热的话用湿布敷额头。”
魏延站起来。
“多谢。”
刘军医摆摆手，收拾药箱。
“将军客气了，宋姑娘的伤不轻，得好好养。要是烧不退，再来找我。”
他提着药箱走了。
帐子里安静下来。
老石和胡老五站在门口守着。
魏延坐在床边，看着宋绵绵。
老石在门口叫了一声。
“将军。”
魏延没回头，“说。”
“云州那边……”
“进来说。”魏延打断道。
老石和胡老五得了准许，这才进去，但也只是站在屏风外回话。
“将军，云州那边……要不要趁热打铁？北戎人刚败，还没缓过劲来，要是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就不好打了。”
魏延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宋绵绵的脸，绵绵为了救胡老五，挨了这一刀。
不能让她白受伤，云州要趁早打，不能等。
“安排人在这守着。”他说。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集结人马，攻打云州。”
老石点头，转身出去传令。
胡老五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将军，我跟你去。”
魏延看着他。
“你的胳膊能行？”
胡老五咬着牙。
“能行，宋姑娘替我挡那一刀，我不能在这儿躺着。”
魏延看了他一眼。
“那便跟上。”
胡老五使劲点了点头。
魏延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宋绵绵。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慢。
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魏延转身离开营帐。
宋绵绵躺在帐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的，像是听见有人在喊，很远，又很近。
她睁开眼，帐子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
宋绵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沉，像被人按在水里泡了一夜。
她动了一下，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喘了口气，又试了一次，这回撑住了，慢慢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露出缠在背上的布条，她低头看了一眼，布条缠得整整齐齐，一圈一圈的，平平整整的。
帐子里没有人。
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士兵，手里端着一碗粥。
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赶紧把粥放在地上，伸手想扶她，又缩回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宋姑娘，您怎么起来了？将军说让您躺着，别乱动。”
“将军呢？”她问，嗓子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将军带兵去打云州了。”士兵说。
“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让您好好歇着，别下床，这粥是刚熬的，您趁热喝。”
宋绵绵站在那儿，看着远处。
“宋姑娘，您进去躺着吧。”士兵在旁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担心。
“将军走的时候说了，您要是醒了，就让您喝粥，喝完粥再吃药，药在那边炉子上煨着，我去给您端。”
宋绵绵点点头，转身走回去了。
士兵端着粥和药进来，把碗放在床边的桌上就退了出去。
粥是杂粮粥，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
药是黑褐色的，冒着热气，闻着就苦。
宋绵绵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稀，没什么味道。
云州城战场上，烽烟四起。
只见战场中央，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正在厮杀，他的周边，几乎无人能近身。
魏延铠甲上全是刀痕和血迹。
候老三跟上来，喘着粗气，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将军，北戎人把城门关了，城墙上全是人，咱们怎么打？”
魏延的目光越过城墙，看见城中间那面狼旗。
“攻城。”他说。
黑云骑的将士们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有人被箭射中了，倒下了，后面的人接过去，继续跑。
有人被滚木砸中了，脑浆迸了一地，旁边的人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魏延骑着马，在城下往来冲杀。
他砍翻了一个又一个北戎士兵，长剑所过之处，血雾弥漫。
城门被撞开了。
候老三第一个冲进去，老石跟在后面。
李老六带着弓箭手爬上城墙，居高临下地射箭，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陈老七跟着魏延，一步都没落下，谁冲上来就砍谁，刀刀见血。
北戎人节节败退，从城门口退到街上，从街上退到城中间。
街道两侧的房子烧着了，火苗蹿得老高，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北戎人的，黑云骑士兵的。
呼延烈站在城中间的大旗下，手里握着弯刀，脸色铁青。
他看着溃不成军的士兵，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眼睛红了。
他的金甲上全是血，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魏延！你他娘的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呼延烈咬牙切齿，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他的刀法凶悍，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像就是要把魏延劈成两半。
魏延收起剑，从地上拿起一把长枪，气势凌厉，一招一式又快又狠。
呼延烈打得极其吃力，一不小心，胸口被挑破一大个口子。
呼延烈啐了一口血，“娘的，老子和你这毛头小子拼了！”
魏延懒得听他放狠话，持续进攻。
他一枪荡开呼延烈的弯刀，反手一下，划开了呼延烈的胸甲。
金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顺着金甲往下淌。
呼延烈踉跄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抬起头，盯着魏延。
魏延看着他。
“你们屠了云州、朔州、应州，十三万百姓，都该死。”
他举起枪，刀身在火光闪了一下。
“今日，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呼延烈脸色变了，见打不过，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急，靴子踩在血水上，打滑，差点摔倒。
魏延几步追上，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呼延烈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脸朝下，摔在血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