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上全是豁口。
魏延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候老三从后面跑上来,浑身是血。
他跑得气喘吁吁,靴子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新口子。
“将军,你在这儿呢,宋姑娘呢?”
魏延愣了一下,转头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宋绵绵身影。
打起来的时候她带着人从北面冲进去,后来他就没再见过她。
他记得她带着人往东边去了。
东边是粮仓的方向。
“找。”他着急道,一个翻身上马迅速过去。
风从耳边刮过去,吹得眼睛发涩。
粮仓在城东,还要穿过两条街,拐一个弯。
有士兵在搬尸体,板车上已经堆了十几具。
魏延一路催马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粮仓在望了。
门口围着一群人,魏延的心提了起来。
到了粮仓门口,他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往里走。
老石坐靠在门口,脸上有一道口子,从眉角拉到下巴,血糊了一脸。
胡老五靠在墙上,闭着眼。
他的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上渗着血。
他们抬起头看见魏延,纷纷站起来。
“将军。”里面的人齐刷刷喊。
魏延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绵绵呢?”
老石和胡老五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让开一条路。
“宋姑娘受伤了,在里面。”
魏延没等他们说完,人已经走进去了。
粮仓里很暗。
宋绵绵坐在最里面的麻袋上,背靠着墙。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头发散了,几缕粘在脸上。
宋绵绵衣裳破了好几处,后背的衣裳被血浸透了。
魏延站在门口,看到她这一瞬,脚步顿了一下。
宋绵绵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阿延。”
魏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背上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裳上。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了拳头。
魏延蹲下去,伸出手,把她额前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他说,声音很低,带着隐忍的怒气。
宋绵绵没矫情,扭过身,捂着胸前的衣裳,把手里的药递给魏延。
“伤倒是不碍事,我就是怕留疤。”她半开玩笑道。
魏延看着她袒露的后背,光洁的背上那么长一道刀伤,心疼不已。
背上的布条是宋绵绵自己缠的,因为又疼又不方便,缠得乱七八糟。
血从布条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腰往下淌。
魏延的手悬在布条上方,停了一下,才开始拆。
一圈一圈地解,动作很轻。
拆到最后一圈时,布条粘在伤口上,揭不下来。
他停住,手指微微发抖。
“绵绵,忍一忍。”他说。
“好。”
宋绵绵一张小脸皱在一起,紧紧咬着唇。
魏延小心翼翼揭开伤口,只听宋绵绵忍着痛,满头大汗,闷哼几声。
伤口露了出来,从左肩划到右腰,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还在往外渗。
魏延看着这伤口,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能替她受伤。
清理完伤口,他从怀里掏出止血消炎的药瓶,撒上去。
最后就用上新的绷带缠上。
宋绵绵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她的手指攥着魏延衣裳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
“绵绵,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上战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说,声音自责到沙哑。
宋绵绵说,“不碍事,战场上打打杀杀的,我也不是神人,哪有不受伤的?而且也不严重,不致命。”
魏延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缠。
处理完伤口,魏延又温柔地替她穿好衣裳。
“你这几日什么都不要做,好好养伤,其他就交给我,有我在。”
宋绵绵知道他是认真的,自己是没机会出场了,索性点点头,“好,我只能退居幕后当当军师咯。“将军,好了吗?”
老石在门口问。
魏延冷声道,“进。”
老石和胡老五从门口走进来,老石脸上的口子还在渗血。
胡老五站在旁边,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
老石先跪下了。
“将军,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宋姑娘,请将军责罚。”
胡老五也跟着跪下了。
“将军,不怪老石,怪我,都怪我。”
“宋姑娘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要不是宋姑娘,我今日就交代在那儿了。”
魏延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当时是怎么回事?”魏延问。
胡老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将军,当时的情况……我们带人往东边冲,一路打过去,北戎人被我们杀退了好几次。”
”打到粮仓门口的时候,宋姑娘看到粮草还在,就安排兄弟们想办法护下,北戎人想烧,被拦下了。”
他说着,声音哽咽。
“我带人堵在门口,跟他们拼刀,有个北戎兵,个头不高,但壮得跟头牛似的,使一把弯刀很是厉害。”
“他一刀劈下来,我架不住,刀被磕飞了,他第二刀紧跟着就下来了,对着我脑袋就砍。”
胡老五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以为这回完了,眼都闭了。”
“就在那时候,宋姑娘从旁边冲过来,她的剑快得我都没看清,一下子把杀过来的刀挑开了。”
那一刀本来是要落在他脖子上的,被宋姑娘一挑,偏了,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宋绵绵,又赶紧低下去。
“可宋姑娘自己……”
“她为了救我,整个后背露了出来,旁边另一个北戎兵趁她来不及收剑,一刀砍在她背上。”
胡老五说完,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三下。
“将军,您罚我吧,怎么罚都行。”
“是我害了宋姑娘,是我没用,连累了宋姑娘受伤。”
“要不是我技不如人,架不住那把刀,宋姑娘也不用冲过来救我。”
“我这条命是宋姑娘捡回来的,您要拿回去,我二话不说。”
老石在旁边也开口了,声音低沉,“将军,也有我的责任。”
“当时我带人在左边掩护,巷子里人多,打得乱,我没注意到侧面那个北戎兵,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举刀了。”